这结果实在太惊喜。虽然与金狮擦肩而过,但一举拿下最佳导演和最佳女演员两项大奖,绝对算得上满载而归,大获全胜。
时音的眼眶也阵阵发热。
楼惜玉提着裙摆过来,碰了碰她的手,声音很轻但真诚:“恭喜你,实至名归。”
时音小声回应:“谢谢。”
她不确定楼惜玉现在什么想法,不敢表现得太过喜形于色。
楼惜玉却坦荡地笑了,笑容明媚,不带丝毫阴霾:“其实我有预感的,在看完首映后。何诗嘉或许不讨喜,但她内在的厚度和撕裂的爆发力,是能让评委动容的。况且——”她卖了个关子,“你演得真的太好了,当然我也不差!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依然会演程飒。我喜欢这种不常规,充满生命力的角色。”
“你是最棒的程飒,独一无二。”时音红着眼眶,嘴角却压抑不住地翘了起来。
“那晚宴见咯,影后~”楼惜玉笑着眨眨眼,随着人流离开。
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时音还坐在原地。
等摄像团队也撤干净,确认没有镜头对着,她立刻宝贝似的,把怀里的沃尔皮杯塞到李晅手中。
“当当,你现在是第二个摸到它的人啦!”时音语气里带点小小的炫耀,和分享秘密的雀跃。
李晅捧住奖杯,刚想说什么,文锦荷的声音便由远及近传来:
“时音!还傻坐着干嘛呢?赶紧换衣服去,官方晚宴马上就要开……”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时音旁边的陌生男人身上。
只见两人脑袋凑得极近,正低声说着什么。整排座位都空了,就剩他俩,眼前的场景,简直像放学后被班主任逮到早恋的中学生。时音的后背明显僵硬了一下。
文锦荷慢慢眯起眼睛。
李晅抬起头,对上她审视的视线,平静颔首:“文姐,你好。”
文姐?文锦荷眉毛高高挑起。
她看向眼神飘忽,莫名心虚的时音,再看看气场沉静,神情淡淡的李晅,一秒猜出对方身份。
哟,传说中的“飞机哥”啊?
时音本来想等人都走光了,再让李晅不那么显眼地离场。
李晅却开口道:“没事,你去忙吧,闻声他们来了。”
时音回头一看,果然,雒闻声和周云峰已经从后方缓步走近。
“那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哦,我忙完就去找你。”时音不放心地叮嘱。
李晅点了点头。
文锦荷一边眼观六路观察周围是否还有遗漏的媒体或镜头,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黏糊得没眼看。
官方晚宴上,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金狮奖得主《交通事故》剧组。但时音作为新鲜出炉的威尼斯影后,也受到极大关注。评审团成员、电影节主席、特邀嘉宾……不断有人上前向她道贺。一整个晚上,时音嘴角的笑容像焊在脸上,不管和谁合影都笑得光芒四射。
最后还是英婕替她解惑:“你的最佳女演员,是全票通过的。”
她同时透露了点内部消息:“最佳男主角吵得才凶呢,本来差点给《日月星辰》,经过三轮投票,现在的得主才以小比分险胜。”
时音已经换上香奈儿的曳地长裙,颈间和耳畔佩戴格拉芙连夜送来的全套首饰。巨大的钻石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胜雪,年轻的面庞在珠宝华服的加持下,更增添一份摄人心魄的巨星气场。连见惯世面的英婕也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慨:今晚过后,时音的世界,将彻底不同了。
全世界都会记住这位异常年轻的威尼斯影后,仅仅二十一岁,就站上了其他演员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大好的前程,无量的未来,都在她脚下铺开。
英婕不由想起自己的二十一岁。彼时她还在迷茫中摸索,远没有这般清晰的路径和耀眼的光芒。但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自己是大器晚成的类型,在同龄的竞争对手纷纷因为家庭、倦怠或心气消磨而逐渐淡出舞台时,她反而稳稳地站在国际聚光灯下,并且站得越来越久,越来越高。
英婕伸出手,真心实意地拍了拍时音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前辈的鼓励与嘱托:“这只是个开始。路还长,加油。”
闪光灯亮起,将笑容明媚的时音与神色温和的英婕一同定格。
英婕想象不到时音最终能走到哪一步,攀上多高的山峰。
她只衷心希望,时音能稳住心态,抵住名利场过早降临的诱惑与压力。不要成为一颗一闪而逝,徒留叹息的流星。
~
目送时音跟着文锦荷走远,彻底离开视线。李晅脸上强撑的平静才缓缓褪去,迟来的疲惫,以及身体各处的钝痛,后知后觉地漫延开来,无声抗议这一整天的舟车劳顿。
“阿晅,你的伤要处理下。”雒闻声轻声提醒。
坐狭窄的贡多拉时,他难以保持平衡,胳膊和双腿撞在粗糙的木舷上,蹭破好几处伤口。其实不算什么重伤,但每回他有点风吹草动,身边人总是如临大敌。
“回酒店吧。”李晅没多说什么,语气淡淡。
回到酒店套房,处理完伤口,喷了药,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异常的安静。
李晅操控轮椅滑到落地窗边,外面是威尼斯深夜的水道,波光在月色下幽幽荡漾。白日里那些不方便、被人打量、甚至需要被抱上抱下的难堪记忆,不受控制地又翻滚出来。
李晅卷起裤腿,纱布下的擦伤隐隐作痛。他轻轻按了按,刺痛感很清楚。明明有感觉,可这两条腿,就像被无形的锁链焊死,无法支撑他像从前那样,轻松走到想去的地方,抱住想抱的人。
他喜欢的人,正变得越来越耀眼。这次是水路遍布的威尼斯,他已走得如此艰难。下一次呢?当她的舞台延伸到世界更远的地方,他又该如何“及时”赶到她身边?
李晅一动不动地坐着,望着窗外永恒的月光。时间在他周围凝固,他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
那一瞬间,凝固的时间“咔哒”一声,重新开始流动。李晅低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