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识如同沉浮于粘稠的沼泽,昏昏沉沉。
墨衔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线。眼前满是模糊的光斑与色块,继而才缓缓对焦。
然后他的呼吸和心跳,在刹那间一并停滞了——
银白的长发正铺散于他身下的黑色岩土上,几缕发丝甚至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带着些许冰凉的痒意。而那双湛蓝的眼睛,此刻正静静的,如一汪幽潭般映着他的面孔。
陛下……?
墨衔的视线无法控制地下移。
他此刻半撑着身体,将龙皇罩在了自己的身下。龙皇仰躺在地上,那身单薄的白衣,早已松垮地敞开,一片令人炫目的白皙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装入眼底——
线条流畅的锁骨,微微凹陷的肩窝,再往下……意料的遮蔽欲语还休,却勾勒出更加惊心动魄的轮廓。
那片肌肤在昏沉的光线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没有防护,没有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那纤长睫毛细微的颤动,能感受到对方那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下颌……
然后龙皇抬起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庞,似叹息地轻轻说道:
“小蛇,吃了我。”
墨衔的大脑一片空白。
“陛……”他试图开口,却感到喉咙一片烧灼般的疼痛,微微牵动声带,便感到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那疼痛让他的神智略微清醒了一些,随后,身体各个角落的痛楚骤然爆发。
“呜……”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怎么回事?他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为什么龙皇在他的身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一面粗粝厚重的石牢栅栏。外界的幽光透过栅栏的间隙,无声地在这间石牢的地面,和墙壁上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他又慌忙向龙皇看去。龙皇依然静静躺着,银白铺陈于地面,衣襟散乱,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处,隐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禁制。无声无息地封锁着一切力量。
那双蓝眸依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陛下……发生了什么了?”墨衔忍住自己喉间的疼痛,艰难地问道,“谁伤的您?我们这是……”
“呵,真是可怜啊。”
这时,石牢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墨衔下意识地将身下之人护住,猛的抬头,猛的抬起头。
只见石牢外,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名男子。身披银裘,头戴雪白冠冕,琥珀色的双眸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小野蛇,这样的结局你喜欢吗?”
“朔燃……”
墨衔感到头部一阵抽痛,残破的记忆终于逐渐涌入脑海——
为了阻止金鹏仙一行人,他与山郡在禹州北部截停了他们……九幽之火几乎烧空了他的神魂,却还是没能拦下他们。金鹏仙用三根金羽将他封印……没多久,朔燃便抓着龙皇前来汇合了……
然后他们被带回九幽,待他清醒,便是如今被扣在了地牢中。
“长老会已经剥夺了你的妖皇之位,抽了你体内的九幽之火,这间石牢呢,就是你以后的家了。”朔燃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你应该也没多久活头了吧,九幽之火已将你的神魂蛀空,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你!”
“……”墨衔紧紧握住了拳,他看着仿佛一潭死水的龙皇,低声说道,“你们,对龙皇做了什么。”
“那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毕竟是世间最后一条成年龙。”朔燃说道,“长老先将那些小龙还有龙蛋,都赏给了各部。”
安静的的龙皇突然颤抖了一下,张嘴咳出了一口黑血。
“龙皇,别急,你也很快就能和那些小家伙团圆了。”朔燃说道,“如今妖皇之位空悬,长老会不日就要重启妖皇大选……墨衔,这次妖皇之位我可势在必得呢。”
“待我成为妖皇,必要在宴席上将这条龙炼化,突破成仙……你可要好好的活到那时候啊!”
说罢,他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独留一脸怔愣的墨衔。
不知是否神魂空了的关系,他感觉思维转的很慢,很慢……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了这一切,看着孑然一身的龙皇,撕心裂肺的痛楚才终于攀上了心口。
“不——”
在巨大的悲怆之中,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魂彻底崩坏了。
剧烈的疼痛让墨衔猛地摔到了地上。他紧紧抱着头,大口大口喘息着,仍不断喃喃着:
“陛下……陛下,对不起,我不该,不该去找你的。”
“如果没有我,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正当他痛的眼前发昏之时,一瓢凉水直接泼到了他的头上。在突如其来的凉意中,他猛的抖了下,眼前才缓缓清明了起来。
羊师提着一个石桶,手中的长柄勺末端正缓慢滴着漆黑的水珠。
“烂。”羊师瞪着他,“好烂的精神状态。”
“……”墨衔擦了一把脸,慢慢坐了起来,脑子却还是有点昏沉,“羊师,这次的幻想,怎么这么……”
怎么这么真。
上一次大选,他也在幻境中看到了龙皇。那时他在幻境中是一个普通小妖,误入了龙池聚会,却是被傲慢的龙族视为玩物,连龙皇也为他的糗态拍掌大笑。
他当时直接就反应了过来,他的龙皇绝不是这般模样!
但这次看到的景象,一切都真实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