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位蛤仙,千年前与妖皇墨渊,是妖族唯二的两名妖仙。墨衔记得他们以前与龙族相交甚密,因此他这千年也上门拜访过数次,想了解更多关于敖宸陛下的事。
可惜蛤仙早已将身躯与九幽同化,只能依托□□一族后辈的肉身短暂现身,为他们讲经道法。
他便也一直不得空去问更多。
“哪来的说法?自是一直都有的说法。”蛤仙反倒是古怪地瞥了一眼墨衔,“小黑蛇,你跟着墨渊陛下多年,竟是一点都没发现?”
“……发现什么?”
墨衔努力回忆了起来。小黑蛇的记忆实在太过遥远模糊,最清晰的只有他在千年间反反复复咀嚼的,长亭初遇的美好画面。
白衣银甲,谪仙一般的陛下。
银剑杀敌,英武无双的陛下。
树下安眠,落花为枕的陛下……嗯?
说起来,当年龙年在树下安然小憩,是怎么被唤醒的来着?
【——敖宸,敖宸?你怎么还在这里睡,你哥叫你去大帐开会呢!】
一个粉衣披甲的女子闯进了花园,碧绿的眼眸一扫,就看到在树底下睡的死沉死沉的龙皇。她当即脸就黑了,大踏步走了过来,看到龙皇胸口的小黑蛇,眉头更是一皱,
“还有空养小蛇玩?脏死了……你给我像话点啊!”
说着,她直接一个抬肘,就往龙皇的门面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龙皇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她的肘击。他慵懒地打了三个哈欠,眯瞪着眼,看着眼前的粉衣女子,
“敖芸,你要杀了我吗?”
南海亲王敖芸抽回自己的手,看着熬宸身下沾的花瓣草屑,眼中嫌弃之色更浓:
“你还能再邋遢点吗?哪条龙像你一样这么不讲究?”
敖宸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哪里邋遢了?”
“你意识不到才是最大的问题吧。”敖芸无奈道,“你真的是跟敖璟陛同时降生的?会不会其实你是条蛇妖,不小心混入了朝元池,才生出了龙角,张出了爪子?”
“龙,蛇,蛟本来是一家嘛,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
龙皇笑着坐了起来,看着胸口盘着的小黑蛇,水汪汪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像小狗一样。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小蛇的头:
“小蛇,你很喜欢这么睡吗?”
“陛下,陛下,陛下……”小黑蛇眼里只有龙皇慵懒的睡颜,眷恋地蹭着他的掌心。
……
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墨衔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银发披肩,麻衣裹身,赤着一双脚的龙皇陛下,感觉自己那个存放记忆的,珍贵的盒子,好像,就这么突然的,裂开了一条缝。
原来龙皇陛下不是因为打击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原来……
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看着墨衔脸上精彩的表情,蛤仙笑呵呵地对龙皇说道:“看到龙皇陛下风采依旧,老夫真是欣慰啊。”
“老□□,”龙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你唤醒是为了让你掀我老底的吗?”
“老夫只是提醒一下眼拙的后辈,莫要因美色误了前程。”蛤仙哈哈笑道,一甩袖袍,刚刚收的两只小□□精便哎哟叫着跌到了石躯上。随后一道洪亮的传音,传遍整座石山,
“孩子们,设蟾华宴,迎接贵客喽!”
岩峰间应声亮起万千幽绿的磷火,无数巴掌大的小□□从洞窟中涌现,看到下方圆盘上的一行人,争先恐后地发出鸣乐般的鼓鸣——
“迎贵客!”
“迎贵客!”
“老祖醒了!”
更多的□□从岩缝中冒出了头,密密麻麻遍布整座山脉。它们不断鼓鸣,声浪如潮水般从自下而上涌去,仿佛惊醒了某种存在。
只见众人头顶那漆黑的岩壁上,渐渐绽放开一簇一簇的银光,如同银河一般悬于穹顶,照亮了整座石山。
“这是……”敖宸抬起头,看着上空的光点,目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就是【月亮】……敖宸陛下。”墨衔勉强打起精神,对龙皇微笑着解释道。
不过是把美好的样子全部打碎重来一遍而已……
也不是第一次了……呵呵呵。
龙皇看着墨衔苍白的脸色,微微皱了皱眉。
【修行之道,至珍者莫过于执念,至险者也莫过于执念。】
蛤仙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妖皇终究太年轻可,凭一厢情愿冲过了准仙,却也困于所执。既是虚妄,不如早日堪破,以免心魔增生。龙皇陛下,今日若有冒犯,老夫在这向您赔罪了。】
【蛤老舐犊情深,敖宸自然不会计较。】龙皇瞥了一眼蛤仙,【但我觉得你就是在公报私仇。】
【哪有的事。】蛤老呵呵笑道,【老夫才不会小肚鸡肠到记恨您在宴席上说让我带点□□干开开胃这种小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