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甘心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云崖城主惊讶转身,看到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白衣银发男子,也正浮于空中,不被任何人注视到。
“白道友……?”他有些迟疑,因为眼前的人与他认识的……很不一样。
只身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里衣,光着双足。微卷的银发随意地披在背后,浓密的银色睫羽下,右眼是澄澈的蓝,左眼则是一团燃灼的黑火。
“我是九幽之火。”依然用着龙皇模样的九幽之火晃了晃腿,语气平淡无波,“你死了,城主。”
“我要死了?不,不……”云崖城主下意识反驳道,“我不可以死,我的方法没有问题,再夺舍十次,或者二十次……一百次,我就能摸到仙道了,我马上就要摸到仙道了。”
“不是【快】死了。”九幽之火纠正了他,“是【已经】死了哦,城主。”
云崖城主愣住了。
“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的生命之火……”九幽之火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
“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熄灭了。”
那根手指点在他的胸口,却仿佛一块烙铁贴上了皮肤,云崖城主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千年前……
是了,他想起来了,一千年前,他已经大限将至了。
那个时候,别人并不常称他云崖城主,更喜唤他为——云仙。
“听起来像个姑娘家的称号。”云梦客每每听到都要摆手,“叫我一声云大侠也好啊!”
“这哪成,大侠二字,如何配得上这仙城之主的身份。”友人笑道,“如今这南岭也是好了起来,越来越热闹了。”
云梦客,最初只是一名普通的散修,听说南岭多奇珍,藏仙缘,便跟着众多求仙者一同踏入南岭。
南岭瘴气深厚,湿热多毒,他和友人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聚落,为各路修仙者驻足休息,交流心得……随着时间过去,聚落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成了村,然后是镇,最后建起了城墙和城门,刻下“云崖”二字。
云是他的姓,崖是他友人的姓。
长亭之战后,龙妖隐退,人间仙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他的云崖城,也终成为了闻名遐迩的“云崖仙城”,接纳八方来客,汇聚四方财货。
那是他生命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但不久后,灵气衰退的阴影悄然而至。
在他又一次冲击仙境失败后,他已经彻底没了心气。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元,他打算用最后的时间去外面看看山川,再寻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可走出南岭不久,他便惊觉无数贪婪的目光正觊觎着云崖仙城。
和其他几个由大宗门直接控制的仙城不同,云崖仙城是唯一一个由散修控制的仙城,位于中州南岭边境,毗邻资源丰富的灵植山庄,早已是各方眼热的一块肥肉。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死去。
所有人都在等着瓜分他和友人心血建立的仙城。
当发现这一点后,云梦客原早已古井无波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恐惧”的情绪。
他不想死。
更不想让他的毕生心血成为那些仙门的玩物。
于是他用最后的时光拼命寻找突破之道,但大限依旧在无情地推进。最终,在绝望中,他颤抖着,第一次捧起了那本夺舍法门……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第十次,第二十次……
第五十次,第一百次……
起初他仍在不断寻找成仙的方法,寄希望于南岭那虚无缥缈的龙讯……但是渐渐的,他很少再去想那些事了。
身体腐烂的越来越快,他每天,不是在物色□□,就是在物色□□的路上……
“我到底是……为什么活着?”云崖城主看着那混乱的战局,看着那个丑陋狰狞,徒劳挣扎的血肉怪物,喃喃道,
“那个正在动的,是什么?”
【——云仙,说好了,要把我们的仙城建成天下最好的仙城哦!】
是……谁的声音?
他不记得了。
但不知为何,如今这缕残魂深处,他那所剩无几的,属于人类的部分,似乎有一句微弱的话,想要诉说。
“对不起……”他缓缓闭上了眼,残破的身形缓缓消失在了空中,
“对不起……”
地穴中,那个被杀死无数次依然挣扎着复活的血肉怪物,动作陡然僵住。
它那布满利齿的口器中,艰难地开合。发出一串残破的,模糊的音节:“对……对不……”
随后,它那庞大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缓缓倒了下来,构成它的血肉开始迅速溶解,化为暗红的脓水。
“嗯?”墨衔愣了一下,停住手,“攻击突然起作用了?”
然后,他感觉胸口的小火苗突然跳了一下,好似有所不满。
墨衔摸摸胸口,不知道九幽之火又在闹什么脾气,明明收服后的五百年都挺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