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姿态优雅从容,金色的长发如同上等的丝绸,即使在这样古怪的光线下,也带着一缕阳光的温泽。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禁欲气质的微笑,仿佛并非身处一个像是随时可能崩塌的异常空间,而是在某个宁静湖畔的度假别墅里。
“请进来吧,”安斯艾尔的声音响起,平和依旧:“小心,不要靠近或触碰那些空间裂隙,它们极不稳定。”
第五攸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震撼的景象和认知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个灰蓝色的、不稳定的空间。身后的木门在他进入后,悄无声息地自动关闭了,隔绝了外面那个相对“正常”的走廊。
脚下的“地面”触感有些奇怪,不像实地,也不完全虚空,带着一种微弱的弹性。他谨慎地避开一道刚刚在不远处生成、又缓缓缩小的黑色裂隙,走到了沙发前,在安斯艾尔对面的位置坐下。
02
一直到坐下之后,第五攸一直保持着沉默,他的身体微微紧绷,精神力高度集中,既警惕着周围环境的不稳定,也防备着眼前这位莫测的伯爵。
安斯艾尔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和戒备,他先是姿态优雅地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请原谅环境的简陋和……异常。仓促之间,只能构建出这样一个勉强能避开‘规则’注视的临时空间。在这里,一些被‘世界’本身限制或屏蔽的信息,可以相对安全地交流。”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着第五攸的神色,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道:“但在解释具体情况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塞缪尔之前利用漏洞脱离了监管。根据我的判断,他脱离后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来见您。他……找过您了,对吗?”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抿紧了唇。
安斯艾尔从他的细微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果然。那么,想必在那次之后,您在这个‘世界’里,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身影了,对吗?”安斯艾尔继续问道,语气很确定。
第五攸心中一动:他其实一直有用“观测”监视塞缪尔,但画面中始终是塞缪尔安静地待在单人牢房里的景象。
而听安斯艾尔此刻的意思,那大概率只是个幌子,他本人已经不在‘游戏’里了。
“外面出了什么新的变故?”虽然是疑问句,但第五攸的语气却很笃定。
安斯艾尔略顿了一下,然后赞赏地笑道:“真是敏锐啊……您猜得不错。”
安斯艾尔微微倾身,双手指尖相对,放在膝上,这是一个略显郑重的姿势:“就在几天前,我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查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动向,事态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因此,我才不得不紧急‘开辟’了这样一个简陋的临时空间。”
他解释了一句,随即言归正传:“具体的情况,用语言描述可能不够直观,也难以让您立刻理解其严重性。所以,我为您准备了一份……‘影像证据’。”
说着,安斯艾尔略微抬起了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能量汇聚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在他手掌上方约半米处的空中,一个边长约四十厘米的、边缘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悬浮方形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画面起初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屏幕,但很快稳定下来。
第五攸的视线落在画面上,仅仅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画面中,一个目测超过两米高的圆柱形透明培养容器,容器外侧原本似乎覆盖着某种防护罩或遮挡物,但此刻被掀开了一角。
透过那一角,可以看到,容器内部充满了某种淡蓝色的、半透明且微微发光的溶液,溶液在某种设备的作用下缓缓流动、循环。
而在这溶液的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性躯体,身形修长,十分清瘦,黑色的短发在液体中微微飘散。他双目紧闭,面容……
是第五攸自己!
第五攸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上血色尽褪。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与荒谬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失声开口,声音因为极端的情绪波动而有些变调:“这是——?”
话未说完,便被安斯艾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
“冷静,第五攸阁下,”安斯艾尔的声音如同清泉,试图安抚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但眼神同样凝重:“请您仔细看,并听我说完。这并非一具真正的、自然的人类躯体。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分析,它是一具利用生物技术、在实验室中培养出来的‘仿生躯体’。”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安斯艾尔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第五攸心上:
“然而,就在拍摄后不久,关于这具仿生躯体的所有研究数据和实体去向,都被最高级别的权限加密和掩盖,从常规记录中彻底抹去。而能够做到这一点,有动机、也有能力进行如此禁忌研究,并且对‘您’……”他暗含同情地看了第五攸一眼:“……抱有如此极端且特殊兴趣的人,他的名字,我想,我们已经能够猜出来了。”
无需安斯艾尔明说,那个名字已然呼之欲出,如同最阴冷的毒蛇,缠绕上第五攸的心头——塞缪尔——
作者有话说:这一波流感真厉害,全家都中招了,好难受。
第302章严峻2安斯艾尔用“作品”来指代他。……
01
安斯艾尔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出第五攸此刻的惊悚与动摇。
作为一位能够自主构筑“精神屏障”的顶级哨兵,安斯艾尔对外界的情绪探查能力受到一定抑制,但他依然能够感知到,从第五攸身上骤然迸发出的、几乎能称得上失控外溢的精神力波动。
那些无形的“精神触梢”不受控制地膨胀、颤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具攻击性的锐利感,如同受惊的刺猬竖起了满身尖刺。
然而,他冷静下来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失控边缘的精神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摁压下去,迅速收敛、平复,只留下眼底深处难以消散的冰寒与凝重。
第五攸的目光注视着悬浮画面中那具浸泡在淡蓝色溶液里的、与自己酷似的仿生躯体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周围空间裂隙的生成与愈合都循环了数次。
当他再度将视线投向安斯艾尔那双仿佛永远都从容不迫的海蓝色双眸时,第五攸能感觉到自己最大的疑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但他忍住了。
第五攸最接近失控的一次,是在与诺曼摊牌、直面游戏真相的时候,既有对诺曼的信任作为催化剂,也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触及核心疑问——此刻,他要感谢那次“预演”,让他在面对安斯艾尔这位更加莫测、信息量更大的“知情者”时,还能维持住表面上的镇定,控制住那股想要不顾一切追问的急切。
第五攸开口,声音因为竭力保持平稳而显得有些干涩,向安斯艾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塞缪尔……到底是谁?”
安斯艾尔眼中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没想到第五攸在如此冲击下,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塞缪尔。但他立刻做出了回应,语气平稳而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