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维沉默了。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压制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第五攸安静地等待着。
他没有催促,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等待审判完成的雕像。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浅灰色的居家服上晕开柔和的光晕,他的坐姿依然端正,但细看能发现腰背的僵硬——那是昨晚过度劳累留下的后遗症。
克洛维闭着眼睛,但依然能感觉到第五攸的注视。那目光平静得像月光,却让他无处遁形。
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昨晚的一切——那些愤怒的吻,那些近乎惩罚的占有,那些在暴怒中混杂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恐惧失去,恐惧不被在意,恐惧……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认真。
也许在想更早的时候——想他还是作为“黑巫师”的时候第一次对他露出警惕的眼神,想不久前第五攸在他车上说“谢谢”时的侧脸。
也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努力平复呼吸,努力让那颗心脏恢复正常,努力……接受这个结局。
许久,克洛维睁开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将所有情绪强行压制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好。”他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
第五攸微微一怔。
克洛维站起身,走到餐厅落地窗的边缘,背对着第五攸,声音清晰地传来:
“既然你觉得该结束了,那就结束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恋人关系。之前的恩怨已经结束,互不相欠。”
这话说得极其官方,疏离,像在终止一份商业合同。
第五攸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挺直的、骄傲的、不容任何人冒犯的背影。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却驱不散那种深沉的、近乎孤独的气息。
他的肩膀很宽,背脊笔直,站姿像随时准备迎接战斗的君王。
而克洛维做出的选择——干脆地接受结束,符合他一贯理性的决断。而这也正是第五攸最初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一个游戏人间的人,不会在游戏该结束时纠缠不休。
结束了。
第五攸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腰部的酸痛让他必须控制每一个动作的幅度,但他还是站得很稳,像一棵即使受损也不会轻易倒下的树。
“那我先走了。”
他没有说“再见”。
克洛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自行离开。
那是一个随意的、漫不经心的手势,仿佛第五攸的离开无关紧要,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
第五攸转身,走向别墅的出口。
他的步伐依然很慢,但背脊挺得很直,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仪式。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是想回头看一眼吗?想确认克洛维是不是还站在那里?想看看那个背影是不是依然挺直、依然骄傲?
他不知道。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回头。
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餐厅里,克洛维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在他身上移动,从金色变成暖橙色。窗外,山间的云雾缓缓流动,远山如黛,景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许久,他才抬起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第五攸看懂了他。
甚至比他自己都了解得更深。
当克洛维下意识拿出资源跟好处作为筹码时,第五攸没有说出的话是:
“如果我只是因为这些才维持跟你的关系——以你的骄傲,接受得了吗?”
无需克洛维自己回答,第五攸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接受不了的。”
他直接帮他给出了答案,以一种克洛维绝无法反驳的逻辑,立足于克洛维自身的骄傲。
由此这件事不再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