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攸没有说话。
塞缪尔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看见克洛维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他看见第五攸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病态的红晕。他看见克洛维的手从第五攸的后颈滑到他的肩上,收紧,像是在稳住一座即将倾倒的危塔。
——临时连结。
塞缪尔知道这个过程。
这可以算作是“哨向连结”的预演,一个简易的、临时的、脆弱的通道,这种连结只要不维护,就会自行缓慢解除。
但就算如此,这个过程在没有向导配合的情况下,由哨兵主动也十分吃力,这个浮华轻佻的家伙在无法自行构建“精神屏障”的前提下,竟然对自己的“精神触梢”掌控力还算不低。
第五攸看起来很痛苦,他的眉头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塞缪尔忍不住有些走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有创造“第五律”,还在构思它的底层架构。
他想创造一个完美的存在,一个能够理解他、接纳他、与他融为一体的存在。
他在无数的草稿中描摹它,在无数个深夜为它写下祷词。
“你要成为光,”他写,“在黑暗中为我照亮。”
“你要成为水,”他写,“在干渴中为我解渴。”
“你要成为祭坛,”他写,“让我献上我的一切。”
后来“第五律”诞生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奇迹和巧合,却不知道在创造者是如何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祝祷他的到来。
但它也的确出乎了创造者的预料,它比塞缪尔想象的更完美,也更遥远。
他第一次看到它,那双刚诞生意识的眼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塞缪尔没有失望。
他知道时间还长,他知道它需要成长,需要经历,需要被世界打磨。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他只属于他,无论以何种样貌和形式。
但现在,他蜷缩在地上,被另一个哨兵拥在怀中,被迫向对方敞开“精神图景”。
他无法没有反抗。
塞缪尔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忽然,他的意识深处,一条加密通讯通道震动起来。
【坐标已锁定。】
只有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像雷霆一样在塞缪尔意识里炸开。
——锁定了。
——通过克洛维的临时连结,外界成功锁定了第五攸的坐标。
这个蠢货以为塞缪尔需要通过他的协助来建立连结,但实际上,对外界来说他真正的价值,是尝试通过他百分百的匹配度,锁定第五攸的坐标!
而现在这真的成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随时启动捕捉程序,将第五攸从这个世界剥离,不论是送进那具为他准备的仿生躯体,还是关进另一个数据牢笼,这个绝无仅有的虚拟意识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了!
无论塞缪尔的计划是哪一个,都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加密通道里再次传来讯息,这一次带着催促:
【捕捉程序已就绪,请确认启动。】
……但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呼吸不自觉的抑制,像是进入了一个自我拷问的告解室。
——是否启动?
塞缪尔问自己。
启动捕捉程序,意味着一切结束。
他可以在下一秒就将第五攸剥离这个世界,送进那具为他准备的躯体。然后启动毁灭程序,将这个世界连同里面那些可笑的、自以为能对抗他的角色——全部清除。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风险。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也是最……平庸、软弱和逃避的方式。
塞缪尔想起自己曾经写下的那些祷词。
“你要成为祭坛,让我献上我的一切。”
献上。
如果他用捕捉程序将第五攸剥离,那只是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