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繁星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酱汁浓亮,肉质酥烂。
轻轻一碰就骨肉分离,她边嚼边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哎哟,没想到梁骞掌勺这么有两把刷子!火候拿捏得比米其林评委还准,这排骨,咸鲜中回甘,酥香里带汁,绝了!”
景荔使劲点头,差点把头甩飞出去:“比我强多了!
我煎个鸡蛋都能冒黑烟,锅底糊得像炭画。
煮个粥能糊锅底,掀开锅盖那一刻,整栋楼都以为我家煤气泄漏了!”
孙繁星噗嗤笑出声,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砸在青石板上。
“天才嘛,就该搞科研、写代码、造火箭!咱这种普通人呢。
老老实实洗碗拖地、买菜择菜、叠被晒衣,才叫各梁其职,人间真实!”
景荔忽然一拍脑门,动作太大,差点碰翻水杯。
她赶紧扶住桌沿,眼睛亮晶晶的:“对了姐!你家俩宝贝啥时候接回来?小核桃和豆芽儿,我都想他们小奶音了!”
孙繁星眼神亮了亮,像夜灯初燃,可那光只跳了一下。
又缓缓沉下来,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雾霭轻轻裹住:“等孙家那摊烂事彻底掀翻盖子再说。
现在把孩子接身边,不是等于把命门直接送到人家手心里?
刀悬在头顶,我还得先替他们把脖子抻直喽?”
景荔立马点头,坐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懂!护崽要紧!崽不安全,天王老子来敲门,我也先抄起扫帚挡在门口!”
孙繁星眼睛弯成月牙,笑意里沁着温柔与骄傲:“俩娃可灵了!记东西快得很,学啥像啥,连钢琴老师都夸他们耳朵比调音师还准。
上周练《梦中的婚礼》,小核桃只听两遍就能扒出左手伴奏。
豆芽儿跟着节拍器踩点,一秒不差!”
景荔眼睛一亮,手心不自觉地拍了下大腿:“等接回来,咱一起住!楼上楼下串门吃饭,早上喊一声‘姐,煎饼果子加蛋吗?’,下午回一句‘姐,娃尿布晾阳台了!’。
热热闹闹的,像小时候挤一张炕,挤得满屋都是笑声!”
“行嘞!”
两人碰了下杯,玻璃轻响,清脆又暖,像两颗心隔着杯壁轻轻叩击。
血缘未必绑得住人,可她们早把对方刻进命里了。
是姐姐,是妹妹,是摔进泥坑里也会互相拽着胳膊往上爬的亲人。
是断了骨头,也要咬着牙、拼着命,把碎片一块块对齐。
再用体温煨热、生生接回去的亲人。
景荔盯着孙繁星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柔软得像春水拂过青石。
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姐……你在山沟里熬了那么多年。
风吹日晒,冷言冷语,连一口热汤都舍不得喝,可你的心,还是热的,真好。”
回老宅的路上,张伟偷偷瞄了眼副驾上的梁骞。
他屏着呼吸,眼尾余光一寸寸往上挪。
男人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骨轮廓清晰如刀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睫毛垂着。
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唯有一双手,稳稳搭在膝上。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那只素圈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