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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醒目（第1页）

王大胆的身子越轻了，却执意要每天由人扶着，来灯墙前站一会儿。他望着那盏八角宫灯，总想起年轻时跟着师傅学艺的日子，想起那些灯笼照亮过的、清贫却温暖的岁月。

巡展开幕这天，王家村的村口挤满了人。有从千里之外赶来的游客，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一群特殊的客人——他们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灯笼匠人，手里都捧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肯尼亚的玛利亚带来了一盏巨大的羚羊皮灯，灯面上绘着迁徙的角马群，点亮时，光影在墙上流动，像真的有角马在奔跑；法国的皮埃尔带着女儿，送来一盏用薰衣草秆扎成的灯笼，风一吹，满厅都是淡香；墨西哥的老匠人，带来了一盏贴着彩色剪纸骷髅的灯，笑着说这是他们的“生命之灯”。

开幕式的高潮，是点亮那面故土灯墙。

当王大胆颤巍巍地按下开关，满墙的灯笼一起亮起。老旧的灯影映着新做的灯笼，映着不同肤色的笑脸，映着老槐树的影子。台下掌声雷动，有人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展厅的角落里，王明山正带着一群年轻人，教游客做简易的红灯笼。他的公司已经和小院签下了长期合作，要把王家村的灯笼手艺，做成真正的世界品牌。

夜幕降临，巡展的露天场地燃起了篝火。

人们围着篝火跳舞，手里的灯笼晃出一片流动的光。王大爷的唢呐声，混着非洲鼓、手风琴的旋律，在夜空里回荡。王小宇的数字平台正在直播这场盛会，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满是“太温暖了”“这才是文化的力量”的留言。

王大胆被人扶着，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他看着眼前的热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满村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一生，没有白过。

有个刚学会做灯笼的小男孩，举着一盏歪歪扭扭的红灯笼，跑到他身边。

“爷爷，”男孩仰着小脸问，“灯笼的光，能照到所有人心里吗？”

王大胆看着他，又望向远方的星空，慢慢点头。

“能的。”

“只要心里有暖，光就不会灭。”

夜风穿过槐树林，带来了麦收的香气。灯笼的光影在地上摇晃，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老槐树的枝桠上，新的槐树苗正悄悄生长。

而王家村的灯火，

早已越过山海，

照亮了人间的岁岁年年。

在那里不是吗？灯火照千古，槐香传万代

大暑时节，蝉鸣聒噪着漫过王家村的每一寸土地，国际灯笼小院的院子里，却寻得到一片荫凉——老槐树的枝叶愈繁茂，撑开了一片浓密的华盖，树下摆着一张张木桌，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徒正围坐在一起，专注地做着灯笼。

全球灯笼巡展的收官之站，最终定在了王家村。

陈阳和王明山带着团队，把巡展的精华展品都搬回了小院，还特意搭建了一座“灯笼博物馆”。博物馆的展柜里，摆着历届大赛的获奖作品，有那个小女孩剪的“友谊树”灯笼，有玛利亚的羚羊皮灯，有皮埃尔的薰衣草灯，还有王大胆年轻时亲手做的八角宫灯。每一盏灯旁，都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它背后的故事。

王大胆的身体愈孱弱，大多时候只能躺在藤椅上，让人推着在小院里转一转。但只要听见工坊里传来的欢笑声，听见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问话声，他浑浊的眼睛里，就会泛起光亮。

巡展收官的这天，小院里挤满了人。有从海外专程赶来的游客，有国内的文化学者，还有邻村的乡亲们。大家穿梭在博物馆的展柜间，看着一盏盏灯笼，听着一个个故事，时不时出惊叹的声音。

傍晚时分，一场“千年灯韵”晚会在老槐树下拉开帷幕。

舞台上，老匠人表演着传统的灯笼制作技艺，劈竹篾、扎灯架、糊灯纸、剪灯花，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年轻的舞者提着红灯笼翩翩起舞，舞步轻盈，灯影摇曳；外国友人们则带来了各自国家的传统歌舞，非洲的鼓点热烈奔放，法国的民谣温柔浪漫，墨西哥的舞蹈热情似火。

晚会的高潮，是一场盛大的点灯仪式。

当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山坳里，王大胆被人扶着站起身，颤巍巍地接过一盏小小的槐花灯。这盏灯，是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做的，灯面上剪满了槐花，灯芯是用槐树枝做成的。

他慢慢举起灯，点燃了身边一根长长的棉线。

棉线“滋滋”地燃烧着，火光一路蔓延，点亮了老槐树上的红灯笼，点亮了博物馆里的展品灯，点亮了小院里的每一盏灯。

刹那间，满院灯火通明。

红灯笼的光映着异国灯笼的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映着王大胆脸上的皱纹。

台下，那个当年拿了最佳创意奖的小女孩，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捧着一盏新做的灯笼走上台，灯笼上，一棵参天的老槐树，枝桠伸向天际，上面挂着无数个小小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字——传承。

“王爷爷，”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这盏灯，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我们会把您的手艺，把王家村的故事，一直传下去。”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王大胆看着少女，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看着满院的灯火，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笑了笑，眼里泛起了泪光。

夜深了，晚会散了，人们却迟迟不肯离去。大家围坐在老槐树下，聊着天，唱着歌，手里的灯笼晃出一片流动的光河。

王大胆躺在藤椅上，听着身边的欢笑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槐花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见，很多很多年后，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依旧挤满了人，不同肤色的孩子围着匠人学做灯笼，一盏盏红灯笼，照亮了王家村的天空，照亮了更远的远方。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而王家村的灯火，

伴着槐香，

照彻千古，

传至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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