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试图朝宫门缝隙中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却在如洪流般翻涌的炁流声中听到了隐隐的哭喊。
她脸色微变,“那是谁在哭?”
鹊桥低着头,鼻尖抵在她脸侧,试图舔去她脸上的汗珠。
“泥丸宫里只有阳神大人,当然是阳神大人在哭。”
方杳脑海里浮现一张冷漠淡薄的脸庞。
阳神在哭?
鹊桥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又说:“阳神大人之前总是这样,也是近一百年才冷静下来。你就不要去惹他,他这么不稳定,你又是用阴阳经进来的,小心他失控弄伤你。”
他说着说着,手又开始脱她的肩带,亲吻她的肩头。
方杳躲开他,“一百年前?”
她总觉得这个时间点有些熟悉。
“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鹊桥动作一顿,微微掀起眼皮,乌溜溜的眸子盯着她看,说出了和刚才一样的回答:“只是灵台受损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了。”
她立刻推开身后的少年,翻身下马,朝宫殿大门冲去,身后传来身神气急败坏的声音:“回来!你难道不喜欢和我们做那种事么?”
她没有理会追在后头的鹊桥,直接推开宫门闯了进去,大概是灵台的位置特殊,追来的身神被挡在了门外。
方杳一看清四周的景象,脸上瞬间出现迟疑。
从外面看,许群玉的灵台是一座宫殿。可当她站在里头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灵堂。
放眼望去,白烛幽幽,素帘飘动,正中摆着一具棺材。
她不由屏住呼吸。
一道沙哑哽咽的声音响起。
“灵幡飘荡本无风,风动幡飞瞬息中”
她缓步走过去,绕过白玉棺时,看见里头存放着她曾经的尸体。这尸体并不好看,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皮肤和肢体因为死亡而变得青白僵硬。
披麻戴孝的许群玉跪在棺材,头发披散,低声喃喃。
“幡若风来魂魄附,魂随幡引上南宫。”
“群玉——”
方杳认出这是许群玉的阳神,冲到他身边,试图唤醒他。可阳神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双目盯着棺材,手正颤抖着抚摸玉棺边缘。
“明明始觉从前悟,悟了方知”
他声音缓缓念到最后一句,话语忽然哽住,喉头滚动,泪水如雨一样淌在苍白俊秀的脸上,仿佛废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悟了方知,彻底空。”
白烛摇曳,冷风刺骨。
另一道声音冒出来:“掌门师兄,群玉师兄,该盖棺了!”
方杳猛地转头,发现这里忽然多了许多人,全都神色哀痛地站在两侧,连李奉湛都在。可他的神情还算平静,只有脸色和纸钱一样白。
李奉湛对身边的弟子说:“盖吧。”
沉重的白玉石棺盖压下,一名弟子拿钉,另一名弟子持锤,将钉子凿进棺盖,一点点将棺材钉死。
许群玉抚棺大哭,对里头的死人说:“师姐,你要躲钉,别让钉子伤着你啊!”
原来哭声就是从这里来的。
哭泣的许群玉正是他的阳神。阳神似乎是被红线影响,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方杳正要走过去唤醒他,可眼前的画面却忽然变化。
还是同样的地点,可棺材、白布已经全部撤去,只有一道灵牌立在桌上,摆着素果和鲜花。
许群玉跪在她的灵牌前,脸上泪迹未干,手中拿着一把算盘,指尖正在算盘上快速拨动,低声念着经咒,脸色越来越苍白,猛地吐了口血来。
猩红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突然,李奉湛黑沉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大步走过来,将许群玉手中的算盘打翻在地,厉声呵斥:“让你在她的棺材前念十四召请,是让你念进心里,明悟清醒,不是要你发昏成这个样子。”
“我只是在算。”许群玉低着头。
“算什么?”
“徵羽说她一直在等我,我在算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回来——”
“不是。”李奉湛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下山去自己悟。”
方杳觉得李奉湛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她和李奉湛之前从来说不上什么清净,许群玉都伤心成这个样子了,他作为师兄,就一点像样的人话都说不出来么?
可她却无法说话,也无法离开这间灵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群玉被赶下山,也不知道许群玉什么时候回来。
趁着这个间隙,方杳终于转身往后,从那道宫门的缝隙离开了泥丸宫。
一出宫门,外头站着许多个少年许群玉,不仅鹊桥身神在,连心主身神、命脉身神这一众体内武神都到了。
见她一出来,鹊桥身神立刻冲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可总算出来了。你要是不想回自己的灵台,就跟我们待在一起,不要去惹他。”
方杳问:“阳神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