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做解释,因为这场游湖并没有持续很久,几乎在她话落的瞬间,林子外远远传来一道声音。
“小姐,您好了吗,咱们得回去了,马上到您练琴的时候了。”
她脸色一僵,一丝不舍一闪而过,却还是跟姜迟道谢,而后小船停靠在湖边,她站起身,目光再次巡视了一圈这个小湖、船桨,还有不远处的山,以及那朵湖心的花。
那丝本该藏得很好的喜欢,几乎要从她眼中溢出来了。
那一瞬间,姜迟几乎要以为这湖和他从前十几年见过的有什么不一样,可他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还是那潭死水,开得破破的花,光秃秃的山。
“你……”
姜迟嗤笑一声刚要说话,面前阴影垂下,楚眉弯下腰,两只手绞在一起,露出一丝紧张,小声地问。
“今天的事可不可以不告诉我爹?”
女儿家身上的馨香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原本被淤泥染脏的脸也似乎生动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风把他耳朵吹得燥热了,心跳随着蝉鸣声嗡嗡作响。
好吵……好怪……
再看一眼。
姜迟下意识退后了半步,方才游刃有余的散漫变成了不知道手摆在哪,眼往哪看。
“你……”
“求求你了,二皇子。”
压低的声音随着水波晃动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姜迟整个人一麻,下意识低下头,先看到的是两只漂亮白皙的手绞紧在一起,手背被攥出了一丝红痕。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或者说这一刻的姜迟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看得到这片晃眼的白。
他脱口而出。
“你──”
“你很紧张?”
阿眉错愕抬起头,顺着男人低下来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绞得一片泛红的手。
她下意识松开了,呐呐笑了一声。
“民女……有个小习惯,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攥住自己的手,让贵人见笑了。”
随着她话落,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阿眉觉得被他盯着的手都发烫,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贵人,我……”
姜迟看着她,仿佛是要确认一般,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今年,二十岁,巴蜀本地人,第一次来到京城,对吗?”
那一瞬间,阿眉从他淡淡的声音里听出一声颤抖。
好奇怪。
她无措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姜迟蓦然闭上眼。
他在期待什么。
那么高的山崖,被人推下去,她又有心悸之症,就是跳下去没死,也撑不到被人救。
那个记忆里鲜活的笑颜再次翻涌上来,曾经环绕在他身边的甜腻香气,在她死后的三年,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像毒药一般蚕食着他的生命。
他的心早死在三年前的腊月初八,这副皮囊却要苟活在人世,一日日品味着慢性砒霜,直到哪一天死在皇陵里,和她的衣冠合葬。
冷风灌入他的衣袖,姜迟一动不动,因为回忆起那些往事,剧烈的头痛如海啸般翻涌上来。
那疼痛如毒药一般,没一会就从头往下席卷了全身,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一丝闷哼被他咽回去,高大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先住下。”
他匆匆丢下一句,转身出了院子。
阿眉眼睛顿时迸出一丝亮色,不回去,就能先保住命。
保住命,她才能有后来。
她喜极而泣地跪下去要磕头,墨兰连忙上前扶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