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让他指尖几不可见地发颤。
活的,真实的。
他骤然将脸埋在掌心,酸涩的眼眶发热。
墨兰和一众太医都被拦在了门外,屋内安安静静,只能瞧见那道身影一直坐在床榻边,维持着一个姿势。
直到日暮西斜,宫中来了好几趟人,俞白硬着头皮,再次去请。
“皇上身边的大公公来了,说请您即刻入宫。”
姜迟推开门,他的发冠歪了半截,衣袍胡乱地皱在一起,一双平素冷淡的眼尾微微泛红。
“入宫。”
这一去就走了足足两个时辰,戌时二刻,姜迟推开御书房的门,皱着眉拂了拂袖,眼中愈发暗沉。
“别院——”
他话刚说了一半,迎面走来一身穿着官服的沈侯爷沈炜,笑容满面朝他拱手。
“太子殿下。”
姜迟冷淡嗯了一声,越过他就要离开。
“不知小女在殿下府上住得可好?臣甚是挂念她。”
姜迟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他,眼神冷了下来。
沈炜似是无所察觉,依旧笑容满面。
“只是眉儿闺阁女儿,一直住在殿下那也不甚合适,殿下若诚心要她,不若臣将小女接回来收拾一番,也好名正言顺随您入了东宫。”
沈炜一边说着,不经意往御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魏眉是从他府里出去的,路引和户籍都在他那扣着,姜迟强夺了惹人笑话,还会被圣上问责,想过明路,就得先让魏眉回侯府。
他心里盘算着等魏眉回来了如何使些办法让她听话,正魂游天外地想着,冷淡的声音骤然落下。
“孤看沈侯爷尚在中年,不到辞官返乡享天伦之乐的时候,怎就有了到处认女儿的喜好?”
沈炜脸上的笑一僵。
姜迟缓缓拂了拂衣袖,眼中的冷戾倾泻而出,他越过沈炜。
“魏眉的路引和户籍孤稍后会派人去沈府取,从宫中回侯府还有段路,侯爷可别让孤的人久等。”
沈炜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瞧着姜迟离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以为魏眉会是个很好用的棋子,她若想一步登天,恰好他能控制此女好好做个替身,她若不愿也不难,一顿拷打再灌些药,不怕她不听话。
可姜迟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意此女是好事,代表他们这步棋走对了,可在意到这般地步,一丝人情不肯承,一点余地不给留,为了一个乡野丫头,这样强硬地留人。
“坏了。”
他喃喃自语,想起姜迟最后那句魏眉身上的伤,还有她的路引。
是要全然把她和沈侯府断干净了。
那若是如此,这颗棋子留着又有何用?
姜迟拾级而下,步伐渐渐变快,朝俞白吩咐。
“去赶马车……算了,去牵马,孤现在就出宫。
——
阿眉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一直做着噩梦。
梦里,依旧是床边,姜迟眼神冰冷地攥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问“是你的吗?”
她不停地点头,他还是仿佛看不到一样,翻来覆去地问,力气大得把她的手腕都抓折了。
软趴趴的手腕被他举着到她面前,他阴沉沉看她。
“这个——也是你的。”
“啊——”
阿眉顿时从噩梦中惊醒,一声短促的喊叫把宜兰吓了一跳。
她浑身汗涔涔的,眼神也跟离魂了似的,宜兰赶忙走过来,拿着帕子给她擦汗。
“姑娘可算醒了,奴婢这就去端药!”
她满脸欢喜地越过门槛,一把冷剑毫无征兆地穿破她的喉咙。
宜兰连一句叫声都没喊出来,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温热的血喷洒出来,屋内顿时染上浓重的血腥味,阿眉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寒光一闪,一把长剑已经朝她刺了过来。
“啊——”
她狼狈躲过了第一剑,第二剑已经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