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没跟着爹去铺子。
她先把早饭热好,又给谢大北备了碗甜汤。
糖放得刚好,不腻不淡,端进屋里时还在冒热气。
再帮苏庭州拎起两坛新腌的酱菜。
老头子挎着篮子,一步三晃,自个儿先去了店里。
苏清欢换身利落衣裳,蓝布斜襟褂子,袖口扎紧。
头挽成一个低髻,用木簪别牢。
她推开门,直奔六合园。
谢晏正蹲在菜畦里拔草,锄头刚扬起来,苏清欢一把抢过去。
“爸,歇会儿!我来!”
老爷子抬头一看,乐了,眼角堆满褶子。
“哎哟,这是来给大北说情的?”
他那些眼线早八百里外就把消息递回来了。
谢大北住哪儿、吃几顿、连夜里翻几次身都门儿清。
所以他才悠哉悠哉,一边刨土一边等她上门……
锄头柄被他握得温热,裤脚沾了泥点。
“不是说情,是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这话一出口,谢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微张,又立刻抿紧。
笑容当场冻住,跟涂了浆糊似的,僵在脸上。
“这孩子!我捧着怕摔,含着怕化,他倒好,嫌我这儿冷、那儿硬?”
看老爷子急得直喘,苏清欢赶紧把锄头一扔。
顺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不是他嫌您,是我得说您两句。”
谢晏彻底蒙圈。
他眉头拧成疙瘩,眼睛瞪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
我?
做错啥了?
儿媳妇登门不叫好,先要批评我?
火苗子刚冒头,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这闺女,他一直当亲闺女疼,舍不得骂。
他攥着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浅印。
“行,你说。”
“我听着。”
苏清欢一手架着谢晏胳膊,半搀半拖把他弄进屋。
自己麻利地拉了个小马扎,挨着他坐下。
她抬眼瞅着老爷子,眼神亮晶晶的,特别认真。
“谢大北都二十好几了,您咋还把他塞进小学课堂里去啊?”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