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
他只想,这辈子都能伸手够着……
苏记杂货铺。
早市买菜的人散了,快到十点,店里静得能听见电扇嗡嗡转。
张红红拎着一兜鸡蛋和几个苹果梨子,低着头,慢吞吞蹭进店里。
“清欢……”
她声音虚,轻得像蚊子哼,
“我……我来看看你。”
“昨天那档子事,我越想越吓人,你现在还好吧?”
脸上全是后悔,眼睛红红的,指甲都掐进手心了。
苏清欢一把拽她进屋,瞅见她手里拎的一大堆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完娃坐月子呢!”
话音还没落,她就觉不对劲了。
张红红一直低头,头垂下来,半遮着脸,身子僵硬,连抬下巴都不敢。
“你脸怎么了?”
苏清欢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红红慌忙抬手按住额前碎,眼神乱飘,
“啊?没……没啥,真没事。”
“昨儿走路没看路,一头撞门框上了……”
“哦?”
苏清欢盯着她,一字一顿。
“那门框,是人手做的吧?”
张红红浑身一哆嗦,眼泪唰地冲出来,止都止不住。
肩膀直打颤,嗓子哽,话都说不利索了。
嘴唇微微翕动,却只出几声短促的抽气。
苏清欢立马转身,把扒在门边偷瞄的苏庭州一把推进里屋,砰地关上门。
门板震得挂历哗啦一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快步拧了条温热的毛巾,塞进张红红手里。
毛巾还带着水汽,热得恰到好处。
“谁动手打你了?”
“张亮那混账玩意儿?!”
要是真是他,苏清欢今晚就抄起擀面杖去找他算账。
擀面杖搁在灶台边,粗实沉手,一端还沾着没擦净的面粉。
“不是他……是我爸……”
张红红一头扑在柜台上,哭得直抽气。
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身子蜷成一团,手指死死抠住木头边缘。
她断断续续讲起昨天的事。
刘家人前脚告状,后脚她爸就听说了。
村口小卖部的喇叭正放着《东方红》,他撂下收音机就往家跑。
她刚踏进家门,巴掌就扇了过来。
耳膜嗡嗡作响,右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嘴破了,鼻子也淌血,血混着泪,滴在门槛上……
门槛被踩得亮,血珠子渗进木纹缝里,慢慢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