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中规中矩,”司野说,“我不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好好读书,别给我惹事就行了。”
坤哥亲自给他满上一杯:“话不能这么说,可得好好培养。”
司野干了,把剩下的瓶底也倒进自己杯子里一饮而尽,俯身到坤哥耳边说:“哥,小孩子睡觉早,我先送他回去,等回来再继续玩。”
坤哥意外地爽快:“你也回去休息吧,难得小孩放假过个周末。”
穆然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往外走,等出了包厢,司野却没往楼梯口的方向拐,而是拉了他一把,拽着他进了男厕。
穆然急着想走:“哥你要上厕所吗?”
“嘘。”司野拉他进了隔间,“别出声。”
穆然闭上嘴巴,男厕所味道逼人,他感觉自己都被熏臭了。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的胃部开始翻腾,他攥紧司野的手:“哥,想吐……”
好在这个隔间的外面是一片空地,司野推开窗户,将他抱了出去:“在外面等我。”
穆然深呼吸几口,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他紧紧贴着窗边,只听见隔壁间人进人出,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又是阿杰和黑仔。
两人都喝得挺大,说话直接隔着门板嚷嚷。黑仔大着舌头说道:“你也太敏感了,野子说他弟弟就是个中等分化,你非说什么S级。”
“你放屁。”阿杰压低了声音,从隔间出来洗了手,“坤哥让我去查了,全校才几个S级,那小孩就是其中一个。”
黑仔也从隔间出来,半天才说道:“那坤哥,是什么意思?”
阿杰几乎是用气音道:“S级腺体能卖这个数,你个傻叉懂不懂?”
黑仔倒抽一口凉气:“那可是野子的弟弟。”
“谁让他成了司野的弟弟呢,”阿杰冷笑一声,“这小子找错地方了。”
穆然趴在外面听不真切,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司野逐渐铁青的脸色,他从未见过司野这样的眼神,像是所有的光都沉了下去,只剩下一汪漆黑冰冷的深潭。
直到隔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他轻轻叫了一声:“哥。”
司野撑着窗框利索地翻出来,他喝了太多酒,脸色在月光下看起来是惨白的,轮廓瘦削锋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他伸手在穆然头顶揉了一下:“乖,没事。”
穆然心头一跳,司野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他有些担心:“哥,你喝得太多了。”
“嗯,明天我们休息。”司野说,“哪里也不去。”
一整个周末,司野果然没出门,除了睡觉就是在本子上涂涂画画。他从床底的箱子翻出了很多发票一样的东西,整理好之后打了一个电话。
很快,一个beta神情严肃地找上了门,紧张得像拆弹专家,见到司野第一句话就是:“你这样不行!”
穆然规规矩矩拿着拖把拖地,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结果司野直接过来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去房间写作业。”
穆然有点委屈:“我已经写完了。”
“那就预习新功课。”司野冷下脸来,“考第一就骄傲了吗?”
穆然下意识摇头,好奇心被强权粉碎,只能回房间跟课本较劲。
卧室门一关上,任亦就说:“你这样太着急了,你听我的,我们先……”
“我没时间。”司野的声音全然冷了下去,酒局上他听到宋宇坤打听穆然的分化等级就觉得不对劲,要不是在厕所蹲了半个小时,还真不知道他竟然打算对穆然下手。
任亦翻看着他搜集的那堆东西,摇摇头:“不够,这些并不能证明什么。”
“还需要什么?”司野问道。
“要合同,流水,录音录像都行,关键是要证据确凿。”任亦说道,“宋宇坤能在市里发展这么多年是有原因的,跟他同期的瓢把子进去了多少,你连这些东西在哪都不知道。”
“我可能知道。”司野迎着任亦惊疑的眼神,把那堆纸片都交到了他手里,“万一……我是说万一的话,你带穆然走。”
任亦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网卡递给他:“你用这个,连上局域网后把资料保存在里面。”
司野点点头:“谢了。”
穆然周一难得没能卡点起床。他做了一整晚乱七八糟的梦,被司野叫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攀着少年的肩膀拱进他怀里:“哥。”
“行了,下周回来再腻歪。”司野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却也没让人滚蛋,就这样吊着穆然去了洗手间,“快点洗脸,早饭拿在路上吃。”
司野难得下厨煎了两张鸡蛋饼,结果厨艺实在捉襟见肘,蛋饼上破了个大洞,没破的地方还生着,咬下去面糊都粘牙。
穆然在自行车后座珍惜地把蛋饼吃完了,没太饱,他磨磨蹭蹭地不想进校门,难得任性一次:“哥,我们再去喝碗豆腐脑呗。”
司野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红的给他:“饿就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穆然摇摇头,整个人都有点心神不宁,流浪生活将他的直觉锻炼得十分敏锐,那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对危机的嗅探,他不想跟司野分开。他口不择言道:“哥,我有点不舒服,今天能不去学校吗?”
“我看你是皮痒了。”司野低声训斥了一句,又伸手给他理了理领子,“你这周就呆在学校里,谁来找你都不要理,有什么事就联系老师,听到没有?”
穆然眼巴巴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了,进去吧。”司野不耐烦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穆然背着书包低头往里走,进校门后鬼使神差转身看了一眼,司野竟然还在原地,少年背着光,靠在自行车上漫不经心地冲他挥了挥手。
那一眼的记忆在穆然很多年后回忆起来依旧非常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