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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11页)

以至于司野坐上飞机,腾至万米高空,看到舷窗外的云层藕断丝连缠绕在一起时,才切实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方钺没了。

方钺去世得很突然。她做了环宇十几年的董事长,不是近两年才忙碌起来的,平时身体保养和大小检查也不会落下,尽管最近心脏有点不舒服,也一早就去医院看过,皮包里常备特效药和救心丸。

那天她刚结束了阶段性的工作,准备休两天假去欧洲看看方辰。

这小子出国后不像小时候那样开朗,很多事情习惯憋在心里,方钺去商场给他挑了一块手表,路过镜子时发现妆好像有些脱了。

她把手包交给助理,只拎着化妆袋进了一个正在维修的卫生间,刚摸出粉饼盒子,就感觉一阵足以让人窒息的绞痛从心口传来。

方钺是个很要强的女人,她当时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身要往外走,但命运的手掌还是死死将她拖住了。

从发病到彻底窒息,方钺足足挣扎了将近十分钟,化妆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她的求生欲望很强,粉饼盒子都被攥得变了形。

却也无力回天。

第77章

等司野赶到的时候,最混乱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

病房里是空的,方辰满脸木然地坐在陪护床上,房间里挤满了人,却安静得针落可闻,程小莫站在旁边,要哭不哭拉着他一只手。

司野赶到时,穆然正在电梯口徘徊,见到他先是一愣,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了:“哥,就这么过来的?”

司野应了一声,才发现忘了换衣服,国内已经是寒冬腊月天,他还穿着公司制服,一路过来竟也没觉得冷。

他把外套一裹,低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方辰呢?”

“还在里面。”穆然皱了皱眉,“他……打击很大。”

对这个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阿姨,他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但跟至亲相比,始终是差着一层。

方钺去世后,牵扯到的事情很多,股权分配,财产交接,已经递上来的项目要怎么处理……当初将环宇的业务重心转移回国,是她力排众议决定的,国外不少股东早有不满,此时来打听风声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一家成熟而健康的公司不会因为失去领头人就停止运转,但板块间的摩擦阻力势必会增大,消息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股市上却开始出现不祥的波动。

方贵禾听到消息后就晕了过去,任年轻时再怎么叱咤风云,也抵挡不住老来丧子之痛,况且她已经没了一个女儿。

遗体放置时间有限,要尽早火化。法务,财务和秘书都来了,小秘书两眼通红,头发也乱成了一窝草,她把一个小盒子塞进方辰手里:“辰辰,这是方总之前给你买的,她……”

话没说完,就被哽咽声打断了。

“你先出去吧。”穆然把人打发走,然后一项一项开始跟人交接,他最近一直跟在方钺身边做事,公司不少人都眼熟他,只是不清楚具体背景。

前面有他顶着,司野把方辰和程小莫送回家,带上衣服,又回医院看望了方贵禾。

老太君的状态还可以,人已经醒了,却一直没有缓过来,吊瓶打到一半就开始流眼泪,发出喑哑压抑的恸哭。

司野站在病房外没进去,看几个小护士围在病床边连哄带劝,穆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扶着门框,像是将人拢在身前:“怎么不进去看看?”

医院走廊供暖不足,穆然把衣服给了他,撑在门上的指尖有点循环不通的暗色,司野抖开外套给他披上:“都弄完了?”

“打发回去了一部分。”穆然拢了拢领口,“哥,要先送你回去睡会儿吗?明天方辰那边可能还要你帮忙看着。”

“我……不用。”司野愣了一下,“你不回去?”

“欧洲那边打了电话过来。”穆然低声说道,“那些老白男很难缠,之前都是方钺在压着……”

司野看着他,发现穆然身上竟带着几分自己所不熟知的东西,在他南下的大半年里,这小子像是彻底褪去了稚气的壳,站在那里,只会让人觉得他很年青,但很难将他跟孩子气联系在一起了。

司野一直觉得,这两个孩子像他从野地里挖回来的两根小树苗,虽然养得不算精细,但也没耽误水肥和修剪,他还没有将他们移植到露天的打算,却发现其中一棵已经冲破了屋顶,悄无声息往栋梁的方向去了。

后面几天,方辰渐渐缓过神,操持了方钺的后事。他这些年一直在欧洲总部,对国内的管理套路了解有限,应付得十分辛苦。

穆然把这些天收到的财产分割决定,股权转让书和方钺在推进的几个大型项目装订成册,拿到办公室的时候,见方辰正坐在方钺原先的位置上,摩挲着腕上的手表发呆。

穆然站在门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他生性情感淡薄,除了大哥和小莫,很难易地而处地去体会别人的情绪。穆然其实能感觉到他的“社会化”是有一点问题的,很多时候他去做一件事的初衷,不是因为“想做”,而是为了“融入”,或者是责任使然。

对于方辰这个堂弟,他没有多少特殊的情感,甚至小时候还因为他过分亲近司野而对人产生过隐隐的敌意。

而现在,他身份微妙,作为手握股权且管理能力不错的青年才俊,外界对他的来历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的猜测。在这个节骨眼上,甚至有不少好事者渴望看到一场兄弟反目的豪门夺权大戏。

最终他抬手敲了敲门,在方辰的注视中走了进去,将东西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你先看一下,有什么疑虑的地方我们可以讨论。”

见人没什么表示,他干脆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方辰在里面轻轻喊了一声:“哥。”

穆然愣了愣,某种被称作血脉的东西在心海里荡起一层涟漪,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僵硬着应了一声就快步离开了。

“善后”是一件很消耗心力的事,穆然这些天白天应付公证公司和律师,晚上还要跟大洋彼岸的董事们开会,困了就找时间眯一下,基本没有精力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司野带小莫去医院看老太太了,他回到家,叶子坐在门口望眼欲穿,见总算有人回来,连迎接都顾不上,把早已空掉的猫碗拨弄得叮当响。

穆然给猫倒上粮,屋都来不及回,就倒在了沙发上。

大脑里像是装了一台早就运行过热却不知疲倦的发动机,穆然轻吐出一口气,开始条分缕析“拆解”自己的思绪。

对于方钺的去世,除了最初的惊诧,他似乎没有感到多少难过。

连带着这段时间的忙碌也是如此,他设身其中,漠然而麻木地处理着其中的人来人往,却始终跟所有人是隔着一层的。

穆然向来认为,感受情绪是一种很高级的天赋,有时候吃到好吃的东西,程小莫能高兴得上蹿下跳,吃完好几天还念念不忘地回味,而对他来说,食物带来的只有好吃和不好吃这两种知觉感受,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很难享受到愉悦,同样的,也难以感受悲伤。甚至连方辰的那声“哥”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意识到这点后,穆然突然感到某种被世界隔绝在外的孤独感。

身体深处腾起一股没来由的焦灼,正常情况下他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进而想到长效药吃完后也一直没补,现在应该去一趟医院,但这些天的磋磨让他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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