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里没多少陈设,中间一张桌子,靠墙摆着几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用过的旧物。小时候随手扔给穆然的旧衣,打拳时用过的腕带,各种牌子的烟盒,做过标注的中学课本,还有些他根本不记得的杯盘碗筷,都被人摆在这间如小型博物馆般的陈列室里。
就算他见识过很多实打实的大场面,此刻还是被狠狠震撼到了:“你这是……”
“这是我的安全屋。”穆然靠在桌子旁边,轻笑道:“本来是留给我自己度过易感期的。”
司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自己的脸,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他拉开椅子坐下了:“我也没教过你当变态吧。”
穆然在他两腿之间蹲下,是个十足驯顺的姿态,alpha一身西装笔挺,钢边镜框给人平添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不论到哪里都得让人由衷夸一句青年才俊,而此才俊竟然在背后有如此怪癖,叫人大跌眼镜。
穆然握住他一只脚踝,拨弄起上面的铃铛,神情挑衅:“哥,你知道我平时都在这里做什么吗?”
司野看着他,发现自己就是平时在穆然身边太要脸了,才让这小子愈发得寸进尺。他跟穆然在一起,又不是以大哥的身份。
他这样想着,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冷笑,突然伸手抓住穆然脑后的头发,将他狠狠按了过来。
啪的一声,眼镜被碰到了地上,司野垂眸看着他:“是我太给你脸了吗?”
从二楼下来,天已经快黑了,司野说不清在贴满自己照片的房间里被人抱起来颠勺是种什么感觉——毕竟重伤初愈,穆然怕压到他,只能采用了这个高难度姿势——但司野毕竟不是娇花弱柳之辈,就算是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肌肉含量也在那摆着,因此后半程几乎是靠他两条腿发力才能勉强挂住。
这个突如其来的康复训练弄得他全身软酸软,非常想点根烟歇歇。
没想到烟盒才摸出来,就被人抽走了,司野以为这小子又要抽风,忍着脾气道:“给我。”
“哥,你肺部有挫伤,医生说不建议抽烟。”穆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凑上来抱住他:“先不抽了好不好?”
司野推开他:“滚。”
穆然不肯滚,在大哥嘴上黏糊糊亲了一口:“你要是实在觉得嘴巴里寂寞,我们就来干点别的。”
司野抓他的手抢烟:“就一根。”
穆然眼疾手快把烟盒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又吻上去,非得把这口气全耗尽才肯松开:“怎么样,是不是这样就不想了?”
“……”被穆然这样一折腾,倒是真把先前的瘾压了下去,司野面无表情在人背上抽了一巴掌:“滚去开车。”
回去华灯初上,正是打工人的下班高峰,两人被堵在车河里,穆然一面开车,一面还不老实地在人大腿上摩挲,挨了一巴掌后终于消停了。
“哥,我给你揉揉。”他说道。
“用不上。”司野看向窗外。
蓦地,他突然想起什么,保持脑袋落枕的姿势转向一边:“那个,你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车子缓缓停下,排在队伍后面等红灯,穆然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车窗倒影里交汇,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司野猛地转回去跟他面对面,有些怒了:“笑你大爷。”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穆然伸手在他嘴角蹭了蹭:“哥,你紧张什么?”
“放屁。”司野把他的手抽开,心道自己就不能心软,到时候让这臭小子自己哭去吧。
“其实就这几天了。”穆然收敛了笑意,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之前我都是吃药控制,短期是压制下去了,但后面每一次发作都会更严重,就像……那次一样,最近都没再吃了。”
“哦。”司野像是听了一句闲话,不轻不重把话题揭了过去。以至于穆然开始考虑要不要继续吃药,易感期的状态毕竟跟寻常不同,上次竭力克制都没能忍住把人咬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司野面前向来做不了数。
结果两天后,他不经意间在司野手上看到了一只黑色皮质手环。
那天说起来也很神奇。宋凛一审判决结果还没有公布,处于取保候审阶段,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出门都要有机关人员陪同。
就是在这样不方便的状态下,他仍坚持一大早西装革履出了门——早有传言称宋凛又傍上了某个豪门家族的omega,此番可能是去找人给自己说情,因此负责监视他的便衣也立马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便衣被红灯拦下,眼睁睁看着宋凛的车子踩着黄线冲入十字路口,然后被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一辆货车瞬间顶翻,人当场就没了。
宋凛离婚后的这段时间,情妇们就没消停过,都想趁着海飞倒闭之前狠捞一笔,有了孩子的更是巴不得他早日入土,直接瓜分遗产。这件事具体是谁做的就不得而知了。
宋凛没立遗嘱,穆然这个明面上的婚生子一早就被叫了过去,应付完律师回家,就见司野抱臂靠在门口等着他。
见到人,司野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真不是我。”穆然叫屈,双手环住司野的腰把人推进屋里,压低了声音,“我的话,不会让他死得这么利索,我会先让他重伤,再关进医院一点点耗着。做了这么多恶事,还能死得这么干脆,是便宜他了。”
司野最看不惯他这副故作险恶的样子,但也暗自松了口气,把逐渐过分的手掌拽下来:“行了。”
这一扒拉,倒是让穆然看到了他手上戴着的东西,好奇道:“这是什么?谁给你戴上的?”
毕竟让司野这种连衣服都懒得搭成套的人去主动操心配饰,简直是鱼骑自行车——世界奇观。
“哦,随便买了带着玩的。”司野把手抽回去,没注意对方骤然低沉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