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慢慢吐出一句,一个字都没含糊。
“昨儿晚上过后,咱俩这关系,早就不叫拉扯了。说白了,你也不反感跟我亲近——就算不咋喜欢我这个人,但对我这副身子,你是真不嫌弃。既然这样,离什么婚?没这个必要。”
“啥?!”
洛舒苒一下子坐直了,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我没说错,”傅知遥看她愣神,干脆又来一遍,短促有力,“我们,不用离。”
“傅知遥,你到底为啥不想离?”
傅知遥眉毛微抬,眼角掠过一瞬极淡的怔忪。
他真没琢磨过这个。
前三十年,他活得像台精准计时器。
读书、接班、娶妻、生子。
每步都是家规明文规定好的必答题。
他照做,不吭声,不犹豫,跟执行任务似的。
早年也试过跟别的姑娘处对象,全是按“合适标准”挑的,身高差不能五厘米,学历不能低于硕士,父母职业不能有灰色地带,结果没一个成的。
后来他就懒得再试了。
失败这玩意儿,他打心底里烦。
婚姻在他眼里,就是一项得按时交差的任务。
当初选洛舒苒,想法特别简单。
爷爷点头,门第对得上,那就她了。
反正结谁不是结?
谁成想,这场随便挑的婚事,反倒成了他这辈子最没算错的一笔账。
她说话做事都特爽利,从不扭捏。
开口干脆,做事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讨厌绕弯子,不擅长装模作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当然,人无完人。
她偶尔也会冒出点小家子气,说些不太上台面的大白话。
脑瓜子一热就蹦出奇怪念头,脾气来了谁劝都不好使。
会为了一碗没煮够火候的汤生闷气。
她不是不知道分寸,只是不想忍,也懒得藏。
可不管哪一面,都特别“真”。
真得让人一眼就栽进去,挪不开视线。
他稀罕的就是这份真。
不想离这个婚?
也许是因为他受不了“这事没办成”。
他骨子里厌烦半途而废。
婚约签了,流程走了,礼数到了,临门一脚撤退,等于亲手推翻自己立下的规矩。
也许纯粹是嫌再结一次婚太折腾。
婚前尽调、财产公证、双方家长见面、婚礼筹备、婚后社交整合……
又或者……连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