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相处这么些年,您还不清楚我这人?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别老惦记着这事,反倒把自己绷得太紧。”
付氏眼圈有点红。
她眨了眨眼,把泪意压回去,喉头动了动,没说话,只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她一个被夫家一脚踢出门的寡妇,能从扫院子的粗使妇人,变成成家上下奴仆都听她调派的管事,全靠夫人一手托起来。
当初她抱着铺盖卷蹲在角门外等了一整夜。
是蒋芸娘亲自叫人开了门,递来一碗热汤,还给了她一把旧钥匙。
西厢最里间那间屋子的钥匙。
往后啊,她只有一条心。
把主子们伺候得妥妥帖帖,才算对得起这份情分。
这档子小插曲,蒋芸娘第二天早上喝碗热粥就抛脑后了。
眼下一家四口出门赶集,说白了就是图个轻松。
成振源背着个小布包,里头装着纸笔和两块糕饼。
成青梧提着蓝布小筐,筐里垫了层软布,预备装果子。
成野走在最外侧,右手始终虚扶在蒋芸娘肘后半寸处。
上回全家一起出门,还是重阳节登高那会儿。
一晃好几个月过去,总算又凑齐了。
两个小厮远远缀在后头,主子一掏钱,他们立马小跑上前拎东西。
路过银楼时,蒋芸娘转头就拐进店里。
她站在柜台前指着一只蝶翅纹银簪,让掌柜取出来瞧,又翻了翻匣中几副耳坠。
最后摸了摸一只嵌玛瑙的镯子内壁。
出来时,成野手里稳稳托着个小锦盒。
盒子不过掌心大小,深蓝锦缎面绣着暗金缠枝纹。
盒角包银,扣搭严丝合缝。
打开一看,是一整套紫玉雕的百花头面。
正面是牡丹,左右各一支芍药,鬓边配一对海棠,后簪垂一串玲珑桂花,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边缘打磨得圆润无痕。
三个孩子,一人配了一块玉佩,温润又喜庆。
成振源那块是松鹤延年。
成青梧的是莲鲤戏水。
成野的是云雁衔书。
再过几个月,成振源就十五周岁了。
这孩子蹿个儿特别猛,眼下比蒋芸娘还高出小半头,眉眼也越长越精神。
十三岁就考中了秀才,模样俊、性子稳。
十里八乡想说亲的人家,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媒人送来庚帖堆满了西梢间抽屉。
蒋芸娘一张没拆,只让付氏收着,等成振源自个儿拿主意。
有回蒋芸娘瞅着他侧脸,忍不住问成野。
“你跟你大哥,咋瞅着不像一家人似的?”
成野点点头。
“大哥确实比我俊,不过小源嘛,像他娘的地方多,五官、神态,都随她。”
“这么说,小源他娘是顶顶出挑的美人咯?那当年……成大哥家里穷成那样,咋就把人娶进门的?”
成野摸了摸下巴,笑道。
“听说他岳父冬天喝大了,在村口泥沟里躺了一宿,差点冻僵,正巧被我哥路过撞见,背回来救了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