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昱厉声呵斥,手中长剑斩出一道炽热的剑气,将两只伥鬼同时击散。
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看向李见欢。
撤退过程中,不断有弟子被伥鬼缠上。那些伥鬼没有实体,却能钻入人体,侵蚀心神。
队伍中,一名弟子被多只伥鬼同时侵入,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双目忽然变得漆黑,反手一剑刺向身旁的同门。
“周岳!”秦桑惊叫,挡开那致命一剑,却也被划伤了手臂。
周岳先前便被营地的无脸人引诱过,心智比常人更易溃散,被附身后,他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人。
谢惟皱眉,反手一指,一道纯白的光束射入周岳眉心。
周岳身体一震,眸中的黑暗褪去,软倒在地,但已经昏迷不醒,需要旁人搀扶。
“这些伥鬼能附身控制人的心神!”柳红拂脸色发白,手中火符不断燃烧,“别让它们近身!”
队伍且战且退,终于看到了来时的城门。
但城门处的景象已经变了。
原本洞开的城门,此刻被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屏障封住。
屏障表面波纹荡漾,隐约能看见外面雾气的轮廓,却无法穿透。
更令人绝望的是,城门口,同样站着一个鬼新娘,她身侧是一个穿着白玉京宗门服饰的无脸人。
当那具无脸人的躯壳缓缓转向他们时,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那形貌,显然就是失踪的季青。
他已经被彻底同化成了鬼章城中的一员。
没有心智,失去记忆,连面目五官都被抹去了。本该是俊朗容颜的脸上,如今只有一片平滑的、蜡质的皮肉,像未经捏塑过的泥胚。
众人看到那无脸人的瞬间便知道那是季青,眼见昔日同伴变成这样的鬼物,霎时毛骨悚然,头皮一麻。
“季青师兄……”有人不敢置信地轻唤了一声。
就在这一声里,那无脸人的头偏了偏。
它抬起一只已经异化成兽爪的手,动作僵硬地探向自己的脸,在原本该是嘴唇的位置缓慢抓挠。
蜡质皮肤被指甲刮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落下灰白的碎屑。
反应过来后,队伍中响起了微小的啜泣声,还有人捂嘴呕吐的声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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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最前方的谢惟眉头一凝,在看见季青的那一瞬他便知道,季青救不回来了。
挡在城门处的鬼新娘与季青和身后追赶过来的,选了李见欢为婿的鬼新娘,将队伍前后包围在中央。
伥鬼的攻势稍缓,但它们并未退去,而是密密麻麻地围在四周,无声地注视着被困的活人。
那些没有五官,萦绕着的黑气面孔,仿佛传达出了贪婪与饥渴的情绪。
这时,众人身后的那个鬼新娘再度抬起苍白枯瘦的手,指向李见欢。
“他……是我要的……新郎。”那鬼新娘的声音近听更加诡异,低沉沙哑,非男非女,“献祭他……你们……可以离开……”
此言一出,队伍中的气氛骤然变了。
一些弟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李见欢。那目光中,恐惧与厌恶依旧,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挣扎,权衡,以及明显的动摇。
“胡说八道!”明昱怒喝,“妖邪之言,岂能轻信!”
“可是明师兄,”一名年轻弟子颤声道,“它指名要李见欢……李见欢已经堕魔,本就是邪道,回去也是要被诛的……或许……或许牺牲他一个,真的能救我们所有人……”
“你!”明昱气得脸色发红。
谢惟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松开虚虚环在李见欢腰上的手臂,向前一步,映月剑斜指地面,剑身流淌的月芒映亮了他清俊的侧脸。
“白玉京门规,”谢惟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中响起,“同门有难,不可弃之。堕魔者,当擒回宗门受审,而非交予邪祟。”
谢惟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一众弟子:“今日若以同门换取生路,返回宗门后会受何惩戒,你们,想清楚。”
“况且,即便将大师兄交出去,我们也未必真的便能安然无恙。”
“魔物生性狡诈残忍,最喜玩弄人心,看同类相残的丑态。即便遂了它们的意,到时它们若是突然出手,我们照样一个也走不掉。”
听了这番话,弟子们沉默了。
一些人羞愧地低下头,另一些人则眼神闪烁,内心仍在挣扎。
李见欢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谢惟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背影并不是特别高大宽厚,甚至有些瘦削,但在这一刻,却仿佛能撑起他整片即将坍塌的天空。
李见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谢惟也是这样静静跟在他身后的。
如今,他们的处境颠倒了。
那鬼新娘见谢惟不愿将李见欢交出,喉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