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欢轻飘飘的这句话,猛然触动了谢惟的心,带起一阵震颤。
谢惟指节按着腰间的剑柄,却迟迟没有拔剑。
他也并不打算拔剑。
他不会用剑去伤害那个,最初教他使剑的人-
多年前。
院落中,风过竹梢的声音与剑声交杂。
十二岁的谢惟正一遍遍练习着剑式,他额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泛红的颊边。
这剑式他已练了两个时辰,手臂都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柄细剑,却始终感觉欠缺点什么。
“手腕再沉一点。”
带着笑意的清越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惟惊得差点把剑扔出去。
他猛地转身,看见李见欢斜倚在那株老银杏旁,不知已看了多久。
李见欢一身素白宗门服饰,墨发未挽,日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缝隙倾泻在他肩头,表情几分慵懒。
“师……师兄。”谢惟慌忙站直,脸更红了。
李见欢托着下巴笑了下,目光落在谢惟微颤的手腕上。
然后,李见欢信步走来,经过一丛枯竹时,随手折下一段二尺来长的枯枝,在手中掂了掂。
“来,师兄陪你练练。”
谢惟愣了:“可师兄你没带剑……”
“这不是?”
李见欢扬了扬枯枝,枯黄竹枝在他修长漂亮的手指间流畅地转了个圈,霎是好看。
“哦……”
谢惟不敢怠慢,深吸了一口气,凝神起势,细剑划出一道弧光直刺而去。
这一式他练了千百遍,自觉已是最快最准的一次。
然后,他看见,李见欢动了。
李见欢只是极随意地侧身,枯枝自下而上轻轻一撩,恰好点在谢惟剑身。
力道不重,但谢惟只觉整条手臂一麻,剑势顿时偏了方向,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
“下盘虚了。”
李见欢勾了勾唇,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沙哑,听上去很有磁性,落在耳边分外撩人心绪。
等谢惟站稳回头,看见李见欢仍站在原地,枯枝斜指地面,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赏花,而非比剑。
日光打在李见欢侧脸的轮廓上,他鼻梁挺直,薄唇微扬,几缕墨发被风拂过下颌。
谢惟觉得自己的心都漏了一拍,握剑的手心渗出细汗。
“再来。”李见欢朝谢惟勾了勾手指。
这次谢惟更加小心,出剑时多用了三分力。
李见欢却仍用那截枯枝,或点或拨,每一次都恰好截在谢惟劲力转换的节点。
枯枝与细剑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注意转腕的时机。”
“气要沉,但不是憋着。”
李见欢一边拆招一边指点,声音平稳,呼吸不乱。
他的动作舒展如行云流水,枯枝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如灵蛇游动,似飞鸿掠水。
练着练着,谢惟却渐渐忘了自己在学剑。
他眼中只余下李见欢的身影:含笑的眼睛,漂亮的唇线,旋身时扬起的发梢,格挡时绷直的瘦白手腕……
那些剑术诀窍,谢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惟惟,你眼睛看哪呢?看剑啊,别盯着师兄的脸看了,好看吗?”
见小孩一直盯着自己的脸走神,李见欢用枯枝挑了挑谢惟的下巴,提醒他要专心。
“好看。”谢惟没回过神,呆愣愣地回复。
李见欢一怔,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拉回了谢惟的思绪,他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很是害羞,一边脸红一边发光。
但李见欢却没有就此停下,他收回枯枝,白色衣袂随身形流转翻飞,起落间带着竹叶的清气,再度朝谢惟袭去。
谢惟慌忙后撤半步,反手出剑,可他却鬼使神差地,脚下一绊——
“当心!”
没有预想中的摔倒,李见欢先谢惟一步收势倾身,枯枝脱手落地的同时,手臂稳稳揽住了谢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