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皇子之尊,也能够一瞬之间碾落尘埃,沦为众人笑柄,成为京城之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esp;&esp;江无陵轻轻敛眸,知道这位皇子算是废了。
&esp;&esp;不是别人会对他怎么样,而是他自己会再也无法翻身爬起,失了帝心,再失心志,想要除掉易如反掌。
&esp;&esp;“吩咐上下人等,莫多看,勿多言。”江无陵对旁边的小太监说道。
&esp;&esp;“是。”小太监收回视线,匆匆去了。
&esp;&esp;江无陵不再看那处,他的视线本无落点,却是余光触及了那一片冰雪之人。
&esp;&esp;或许是他的肤色极白,显得那眉目极黑,一双长睫像是撑不住积雪的乌木一样略微压低,只是澄澈的眸映着那跪地之人,其中却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好奇。
&esp;&esp;就像是在不解他的处境与遭遇。
&esp;&esp;只是那视线略微收回,江无陵在对上那直接对上的视线时心中微惊,却见其只是朝他笑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了。
&esp;&esp;就好像发现又认出了他。
&esp;&esp;齐云珏能够救他这样的人,却救不了齐云玏,因为对方得罪的是皇帝。
&esp;&esp;又或者说,他自身都快难保了。
&esp;&esp;图贵妃临盆在即,图太傅把控朝野,而其生下的孩子若想继位,便需要前者让路。
&esp;&esp;齐云玏只是试刀石。
&esp;&esp;接下来很危险,一步踏错就会走上他师傅的老路。
&esp;&esp;但对齐云珏而言,却又不怎么危险。
&esp;&esp;因为本就将死之人,无人在意。
&esp;&esp;【好可怜的孩子。】478感慨道,【跪上十二个小时,估计腿都废了。】
&esp;&esp;【好像快下雨了。】云珏仰头看了眼天边的云彩道。
&esp;&esp;【屋漏偏逢连夜雨。】478叹道。
&esp;&esp;【这个俗语用的很贴切。】云珏进了营帐赞许道。
&esp;&esp;虽然统子被夸很高兴,但这个时候不是被夸的时候啊。
&esp;&esp;可是皇权之争,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多管别人的闲事,说不定就会任务失败,宿主的处境最重要。
&esp;&esp;统子不再多言。
&esp;&esp;午后的事有些扫兴,宴席撤掉,王公亲贵也纷纷谨言慎行。
&esp;&esp;如云珏所说的那样,天色在午膳后不久就暗了下来,风吹过才冒出些许草芽的草地,灰蒙蒙的像是再度反冬。
&esp;&esp;乌云压低,连宫人们都纷纷进了帐,雷电劈过天空,跪在地上的少年浑身颤抖了一下,却未敢起身。
&esp;&esp;不远处的营帐混乱了起来,不知谁高呼了一声:“快准备热水,贵妃娘娘要生了!”
&esp;&esp;“快快快,叫太医。”
&esp;&esp;“小心别让雨淋了!”
&esp;&esp;一声呼喊,宫人皆是被召往了安顿在中间的大帐,为那尚未降生的皇子奔波忙碌。
&esp;&esp;雨滴落了下来,一点两点的浸润草地,然后变得绵密,逐渐瓢泼,冲刷的跪在地上已经几个时辰的少年有些不稳。
&esp;&esp;痛呼惨叫声从远处传来,忙碌之声掺杂。
&esp;&esp;雨水冲刷的地方,母鹿身上的血液在缓缓随之流淌蔓延着,只是天色暗沉的,让齐云玏几乎看不清。
&esp;&esp;因为雨水像极了眼泪,哭干了也会淌下来。
&esp;&esp;父皇厌弃,众人耻笑。
&esp;&esp;若是图贵妃无法平安产子,他恐怕也要罪加一等。
&esp;&esp;今日之后,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esp;&esp;头顶的雨水一瞬间好像停了下来,齐云玏抬起模糊的视线仰头,在看清伞下站着的人时,眸中一时有些失望,可心在一瞬间却好像热了起来。
&esp;&esp;皇九子齐云珏,父皇常年忽视之人,他曾经庆幸拥有健康的身体,能够拥有父皇宠爱的心情,也多半源于他。
&esp;&esp;可这满宫里,来为他撑伞的,竟是最意想不到之人。
&esp;&esp;“你来做什么?”齐云玏开口时,声音已有些虚弱。
&esp;&esp;“我只是有些好奇。”持着伞的人声音温柔而清凉,好像跟他手中单薄的伞一样,却将漂泊大雨隔绝在了其外。
&esp;&esp;“什么?”齐云玏问道。
&esp;&esp;“你看起来很想死,为什么?”持伞之人轻声询问,似是不解。
&esp;&esp;齐云玏心中的火气一时有些升腾,他带着些怒火的眨掉了眼中的模糊,看向了那明知故问之人,却在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时,感受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地底窜起。
&esp;&esp;因为那双眼睛中没有落井下石和幸灾乐祸的情绪,他只是看着他,在发出疑问。
&esp;&esp;“因为屈辱。”齐云玏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忍着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所有人都看着我因为一头鹿而下跪,你要是不理解,也可以跪下来试试。”
&esp;&esp;“还是算了,这里的地面看起来很脏。”伞下的人拒绝道。
&esp;&esp;“那就不要来问!”齐云玏忍着怒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