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邪恶的念头冒出来,纪枝下意识抵触反感,她抬眼去看云在青,发现她放在桌上的手也在用力地紧绷着。
最后她们什么都没做,一夜无事,可第二天客栈的掌柜还是敲响了她们的房门,她们没对外说自己玄师的身份,可这平城的百姓似乎全都知道。
“一家子全死了,身上一点血都没了,您二位能不能去看看?”官府的人对着纪枝和云在青鞠躬哈腰,将两人捧到极点。
纪枝和云在青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来对方的疑惑。
可在潜意识里,她们深知那一家五口是怎么死的,是她们放出来恶鬼,又在那一家的后院扔下招阴符。
纪枝和云在青来到被恶鬼灭门的百姓家里,看到了躺在院子里盖着白布的枯骨,血肉干涸贴着骨头,一看就是邪祟鬼怪下的手。
“是恶鬼作祟。”云在青近乎冷漠地给出结论,僵硬得像个被操控的纸人。
紧接着纪枝也附和着她的话,周围百姓顿时惊恐交加,七嘴八舌地问两人该怎么办,甚至已经有人向她们手里塞了金银珠宝首饰,没一会儿功夫,两人身上的钱财在一边能堆成小山。
“我们先去准备些驱邪除鬼的符箓,届时大家都可以来领几张回去贴在门窗上。”
纪枝和云在青拖着那些金银回来客栈房间,两人脸上强行挤出一抹得逞的笑来,扭曲而诡异,像湖面浮于表面的萍草,拨开来便能看到挣扎抗拒荡出的涟漪。
说是驱邪除鬼的符箓,可一张张画下来尽是招阴符。
纪枝双目赤红,她控制着手腕,一点点改变笔尖的走势,将招阴的符箓硬生生扭转,画了一张新的符箓。
她不知道这符箓的效用,但绝对不会找来阴气。
唇角上扬的一点弧度被压了下去,纪枝手下又画出一张招阴符。
就这样,几张招阴符中夹杂着一张新符箓,纪枝挣扎了一下午最终只画出八张新符箓。
可等百姓们来拿符箓时,纪枝发现分发下去的符箓中还有一种新符箓,下笔的痕迹同样歪斜扭曲不像样。
正巧来领符的是一个模样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纪枝下意识将要给她的招阴符换成了那张并非出自她手的新符。
小女孩拿到符表情肉眼可见垮了下来,她抬头对纪枝笑了一下:“玄师姐姐,我可不可以要那张啊?”
她觉得自己手里这张不太好看,还没她自己画得好呢。
纪枝板着脸,凶巴巴地瞪她:“拿了快走,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这句话落在后面还没拿到符箓的百姓头上就像一块巨石,她们也出声催促着小女孩。
“快,拿了快走,别耽误时间。”
“就是就是,快回家去,换什么换。”
小女孩撇了撇嘴沮丧地回家了。
纪枝心底松了一口气,收回追随小女孩视线时同一边的云在青对上,两人的神情再次莫名契合。
符箓分发完,两人谁也没有提招阴符中夹杂着新符箓的事。
这一晚纪枝和云在青一同站在客栈的房顶,听着耳边凄惨绝望的哭喊,看着城中火光蔓延,明明脸上是计谋得逞的笑,眼底却是悲伤无助的。
纪枝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泪落了下来。
“你哭什么?”一边的云在青问她。
纪枝转过头,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她发现云在青眼中亦含着泪。
“你呢,你又哭什么?”
“不知道。”云在青茫然道:“可能是高兴吧。”
高兴她们用这个办法很快就能逼平城百姓拿出女娲石。
在冷风和火光中站了一夜,第二日的平城不再热闹喧嚣,街上没有吆喊的店家小二,也没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只有痛失亲人的无助痛苦,抽噎声从街尾巷道清晰地传到纪枝和云在青耳朵里。
仅剩的几十个人纷纷聚集了过来,她们眼中无光,一个个跪在客栈前求着城中的两位玄师想想办法。
这就是纪枝和云在青想要看到的啊。
可当她们站在这些人面前,膝盖也软了下去,想要跪拜回去,但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架着两人,让她们的身体不受控制。
“若有女娲石,便可除杀恶鬼,也能让你们的亲人再活过来。”
云在青说完这句话,纪枝心里便出现一道声音在大喊:“假的!女娲石不能死而复生!”
“假的?”
无意识说出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向纪枝看过来。
“枝枝,什么假的?”云在青不知道为什么对纪枝换了称呼。
“没什么。”
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纪枝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女娲石,我们有。”
惊天霹雳的一句话,纪枝和云在青眼底同样压不下的震惊。
说话的是昨天想要换符的小女孩,她走上前,在两人中间摊开掌心,一块泛着光色的玉石出现在两人面前。
梦寐以求的女娲石终于出现,两人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却又在玉石跟前停了下来。
小女孩笑得无害:“怎么了,这不是你们要的女娲石吗?”
纪枝心底剧烈挣扎着,她确实很想要女娲石,可她要女娲石要做什么?要它蕴含的天地灵气,然后呢?然后帮某个执着长大的小鬼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