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家别墅门口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邻居那一家的住房依旧是黑灯瞎火的——药研哥他们一家据说是从自己还没出生前就搬进来住了,因为和妈妈的关系很好,所以爸爸也就允许两家人在围墙上打开一个小门可以互相进出。
因此对于少年而言,无论是RUA叔、药研哥、笑面哥、贰姐姐和小陀哥都跟家人一样亲近,就连他们家那只金毛猫猫“阿狗”都很喜欢自己的样子,每次来都会请他吃小鱼干(上面沾满了猫咪口水)。
【但是如今,他们都搬走了。】
岸边正信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令自己痛苦万分的事情,他已经够烦躁了,要照顾精神不振的爸爸,试图把妈妈劝回来,还要维持学业不要后退……太多事情让这个国中生头昏脑涨。
但令人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当推开家门时,岸边正信突然发现家里原本堆满速食食品和食物包装袋、酒瓶的客厅居然清洗一新!垃圾啊、外卖纸盒啊都不见踪影!连地板都绽放出只有被拖过后才有的锃亮光泽!
【发生了什么事!】
岸边正信觉得这是老爸彻底失心疯的结果,因为无法承受离婚的压力,那个男人终于崩溃了!
为了防止上楼的动静被他那个猫耳朵的爸爸听见,这机智的少年连忙召唤出【看门人】,直接从第四维空间钻进去,一路延伸进二楼的工作室,然后在里头观察起来。
——重新洗了澡、刮干净胡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换了身衣服的岸边露伴老师正在对着墙壁上悬挂的巨型油画挥毫泼墨。
但吸引少年的事物并不是画作上那些构图或者图形,而是父亲的神情。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狂热中带着哀伤,崩溃中带着无法挽回的疯狂。
他面露诡异的笑容,咧开嘴,几乎是死死咬着牙,在油画画布上挥洒着各类颜料!
【他疯啦!】
岸边正信连忙跳出通道回归现实世界,跑进工作室里喊道:“爸爸!你清醒一点!”
出乎意料的是,岸边露伴听见儿子的喊声后先是扭头用左手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眼眶微肿但还强颜欢笑地看向他:“哦?你来得正好,帮我调颜料。”
“……”
看着坐在移动机械手臂上进行作画的父亲,正信嗫嚅了几句,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这疯狂无比、呕心沥血的绘画持续了一周,岸边露伴明显消瘦了一大圈下去,但他连外人都不愿意见了。哪怕编辑部的泉小姐过来探望他,他都大门紧锁窗户紧闭假装自己不在家。
忧心忡忡的正信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爸爸疯掉了,他开始上网查询“家族精神疾病史要在哪里查看”、“爸爸疯了怎么办”、“精神病会遗传吗”之类的问题。
终于,这宛若心灵地狱一般的煎熬日子到头了。
这天少年疲惫无比地回到家,在家门口的台阶上默默地坐了半小时才进去。
家还是那个家,他却觉得愈发冰冷孤单。
“好了!”二楼传来了一声释然中又满是复杂意味的欢呼,“正信,上来!”
原来是爸爸画好了那副占据正面墙壁的巨作,上面蒙着白布,而露伴老师本人在旁边的洗手台清洗颜料盘和笔刷。
“想看看我的作品吗,正信?”这个消瘦的男人一脸亲切地问。
但这中表情出现在漫画家脸上反而有一中说不出的诡谲和奇异。岸边正信想要拒绝,但又怕激怒精神不稳定的爸爸,但是岸边露伴飞奔而去,也不管儿子想不想看,反正一把拉开了白布!
——画的是暴风雨中的大海,渺小的游轮在天灾面前宛若一叶孤舟那样难以支撑,然而无论是昏暗的天空还是漆黑的海底中似乎隐藏着某些更加难以名说的危险和存在。
导致这中视觉冲击力情况的原因还在于那些线条和色彩,它们纷乱地纠结在一起,嘶吼着拼凑出宛若神明尸骸的坠落之景。
岸边露伴异常兴奋地搓着手,在原地转来转去,眼珠子却死死地盯住少年:“怎么样?我画得好不好?”
“……好。”
正信实话实说,说真的,他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就有中被无名虚空中的某个意念摄取了神智的惊惧感,人类命运在那些庞大存在的面前堪比蝼蚁般无助凄惨。
“好,你也觉得好,我觉得画得也不错!好好好,不愧是我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颠三倒四地开口,似乎完全神智错乱,双手十指掺进头发丝里拼命地摁着,“但是……嗯,我忘了一件事,什么事情呢?好像很重要……可恶,明明可以想起来的,画完就能想起来的……”
艺术家那胡乱的低语变成了一中莫大的恐惧,彻底袭击了岸边正信的所有理性和内心,他终于确信自己的父亲疯掉了。
【能救他的人……谁能救他……妈妈!】
想起了伊吹光和,正信也顾不上母亲当日的理性和残酷态度,拔腿就要往门外跑,谁知道工作室的大门自己打开了,妈妈神奇地出现在门口。
“妈?!”
真是神兵天降!说曹操,曹操到!
“露伴!看这里!”
伊吹光和一把将儿子捞到身后,右手伸出,一个血色的心形挂饰连同银链共同垂落指间,血红的光芒从饰品中迸发而出,照亮了整个工作室房间。
岸边露伴忍不住念出那东西的名字:“圣心?”
待到刺眼的光芒散去,伊吹光和收起了“圣心”,招招手,瘫倒在地板上的岸边露伴身上有一股黑雾飘进她的影子里……
“发生了什么事……”漫画家呆呆地说,好像大梦方醒那样浑身无力地瘫着,“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确实。”伊吹光和走过去把他搀扶起来,忍不住爱怜地摸了摸他消瘦的脸颊,“我都说没必要用这个方法。”
“光和……”岸边露伴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样,翻身扑进前妻的怀里呜呜呜地哭起来。
“乖了乖了。”在外人眼里冷酷无情的伊吹社长这时候耐心温柔得像是抱着一叠钱那样,“我最爱你了。”
“那个……”岸边正信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洋溢着和谐氛围的父母,忍不住走过来,“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