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又瞅着这只纸鹤,轻轻地叹了口气:“来了啊……”
小纸鹤乍一站稳,就迫不及待地传出了少年的声音:【麻仓叶王!】
这是菅原天元的声音,听得出他十分愤怒:【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我给你菅原氏所有的封印术式,你要保证族长和大家的安全!】
叶王仍旧紧盯着悬崖下的战斗,他甚至没分给这小纸鹤一个眼神,只反问:“菅原……不,五条家主,请问我违反了我们的契约么?”
这倒是没有,但天元还有更愤怒的原因:【那忧姬呢?她遇到了什么!】
叶王了然:“收回你的担忧,她不会死在这个时代,她要回去了。”
看来在五条天元的手中还留下了能够监测生命力的术式。
小纸鹤在猫又的手心蹦跳起来,只看这小模样就能猜到另一头的传讯者是多么的情绪激动,天元大声斥责:【你说什么?你难道想把姬君绑到深山里吗!你敢?!】
猫又股宗农民揣,心想:他倒是想过,不过后来又放弃了。
叶王:……
叶王选择捏碎纸鹤。
无意义的对话没有听下去的必要,而且两面宿傩和忧姬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忧姬的真正力量是什么,他也很好奇。
*
忧姬想,她终于知道她的领域有着怎样的能力了。
增强力量,术式必然命中,这些听起来都很厉害,但远不如它真正的术式效果——【极乐浮屠塔】的真正能力,是控制因果轮回。
这力量听起来强大得可怖,但其实也受到许多的限制,它所需要更改的既成事实越多,就需要支付越大的咒力代价,过大的差距将导致领域无法构成。
因此为了达成领域展开,怎样限制范围就是必然需要的考虑的因素。
正如此次的领域展开,乙骨忧姬锁定了两面宿傩,于是他们之间的因果契定以此达成,他们的前因后果也共同被这片领域所操纵——两面宿傩对忧姬所造成的所有伤害,都能无限次撤销,恢复到领域建立之初;而与此相对的,忧姬对两面宿傩所造成的痕迹也会在撤销时一同抹去。
但是这链接的因果只系在忧姬和宿傩的身上,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时间仍然是正常流动的,空间依旧是照常变迁的,唯有他们之间的“关系”相互协定,这只包括了血肉魂灵,没有任何外物。
比如忧姬的咒具刀,它再也无法恢复了。
以游戏来做比喻,这就是“乙骨忧姬”留在“两面宿傩”身上的存档,她能无限回归到领域“极乐浮屠塔”最起始的阶段,连带着两面宿傩一起。
而且这个领域在被构筑的一瞬就取走了足够多的咒力,无需任何进一步的投入,它将永恒存续下去,除非忧姬主动撤销。
在【极乐浮屠塔】下,忧姬永远都不会死亡,不论她被杀死多少次,她所面临的只有重复又重复的无限小轮回……
这是忧姬可以无数次返回的必胜棋局,但与此同时,她同样要付出厚重的代价,那就是无数次的绝望死亡,与无尽的折磨苦痛。
斩魄刀不住地嗡鸣,忧姬抚摸着温热的刀身,平静地想——假如能战胜两面宿傩的话,这样沉重的代价,她能够承担,她也愿意支付。
咒灵里君从水面下缓缓爬出,它伸出手环抱着忧姬,新生的头颅垂在忧姬的身侧,它小心翼翼地靠着她,像是面对着心想事成的美梦,失而复得的珍宝。
忧姬一把抱住里君,把自己的侧脸贴在它的齿面上:“抱歉,里君,让你担心了。”
里君郑重地拢着双手,有些语无伦次地重复:“忧姬……忧姬……”
“我在这里。”忧姬握住里君的手指,在她的无名指上,那枚素戒仍旧熠熠生辉,“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在领域的判定中,里君和忧姬是相同的,只要在忧姬的领域中,里君也会得到同样的保护。
……假如那种重复的轮回也算是保护的话。
【极乐浮屠塔】的力量太强大了,它连既成事实都能解构抹消,但忧姬却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缺陷——它很受外界的影响,它的因果锚定必须有一个或多个对象,
这是不完全的领域,它所呈现出的只是完全形态的冰山一角。
忧姬看着手中的斩魄刀,刀面上隐约浮现出叶子一般的纹路。
她真正的领域,还没有完全显现。
*
“原来如此。”两面宿傩看着依赖在咒灵掌中的少女,神情微妙地笑了,“在你和这只妖怪之间,你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那么它是怎么诞生的?是自然死亡,还是他人谋杀,或者说——其实它是来自你的诅咒?”
忧姬温柔地推开里君的手掌,她轻盈地落在水面上,对着两面宿傩举起了斩魄刀:“这些就与你无关了。”
咒灵弓起脊背,俯在忧姬身后,高耸的纯白塔下是漆黑的怪物,丑陋的怪物之前又是浑身血污的少女。
她的眼眸中不再有彷徨和忧郁,只剩下宁静和幽深,仿佛白塔之下的肃穆水面。
“是吗,已经下定了决心吗?”两面宿傩狞笑起来,“想要杀死我,好啊,你的能力只有一次次重来吧?!”
他展开双臂:“那么就来吧!我早就想说了啊——你的骨肉血髓,我是一千次,一万次都吃不腻啊!!”
两面宿傩的暴论和疯狂充斥着老餮的喜悦,忧姬没有和他废话,她扬起斩魄刀,用刀锋对准了肃穆幽蓝之外的腥稠血河,做出进攻的姿态。
于是白骨铃铛无风晃动,清脆的铃声悄然响起,高耸的白塔上,纯白的菩萨与佛陀扬起面庞——
在越来越急促的叮当铃声中,这些非人的浮雕缓缓睁开双眼,露出同样纯白的眼白和眼瞳,它们依次扭过头,在那莲花和菩提叶所描绘的极乐世界中,对血海上的佛龛投去了含笑的凝视。
看着这座诡谲又美丽的巨塔,两面宿傩浑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了,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那是无尽的血腥战斗和无数次的饕餮盛宴,一切的一切和他以往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变化——啊,那些干瘪的苦肉换成了这个这个美味的女人。
这样的奖励,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