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忧姬怎么说着“真可爱”、“好喜欢”,她对于“人类幼儿”已经没有了来自天性和本能的“爱”。
这种“爱”是偏爱,是生物本能带来的偏爱——对同类的共情,对幼体的爱护,对种族的认可,总之就是这些东西——
就好比有泽龙贵,她也温柔地善待着周围的一切生物,但她最重视的必定是人类,在她的心中,人类的地位会排在所有生物之前。
而乙骨忧姬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人类”,在面对同类的幼年体时,不会产生任何特别的偏爱。
也许这一切都是因为……忧姬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一旦有了这种感觉,许多违和之处就接踵而至,三轮霞慢慢地发现了忧姬的特别,那是被掩藏在她温柔之下的公平和冷漠。
这当然不是说忧姬很冷酷,她仍然是温柔的,但她对人类已经不太会有发自同类的、共情同感的、群体性动物才会有的偏爱。
也许再这样下去,忧姬会变得越来越超然,直到真正脱离人类的身法认同,而在她这里,一个人和一只蚂蚁在价值上将没有区别,到了那个时候,她会同等地爱着一切,就像是她爱着这个世界一样,她会变成完全摆脱人性的神灵,居高临下又一视同仁……
完全蜕变成超越人类的存在,就像是,那些被她封印的魔神一样。
三轮霞有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摇篮边的乙骨忧姬——忧姬正在和有泽龙贵还有宝宝一起自拍,她还很配合地比了个超级土的剪刀手。
于是三轮霞重新坐回椅子里,慢慢地松了口气。
忧姬还没有到这一步……
最起码,在他们这些她曾经认识的故人全部死光之前,她还能在人类之中找到容身之处。
*
三轮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乙骨忧姬了。
但三轮霞会收到忧姬的短信和邮件,在她们没有相见的日子里,她们通过这个渠道来交流各自的生活。
三轮霞还是她的一亩三分地,而忧姬则送来了世界各地的不同景色。
直到两人重新见面——诅咒师那边凑了个女子会,不知道为什么扯上了通灵人,然后又带上尸魂界,好朋友之间层层叠叠相互拉关系,莫名其妙就带上了三轮霞……
有泽龙贵骑着大摩托从空座町赶来,带上三轮霞就往东京而去,极其潇洒,风驰电掣,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驶入了歌舞伎町——最大的牛郎店。
三轮霞:?
这地方竟然还能再营业的?
为什么要在这里开女子会,谁起的头?
有泽龙贵:“这几年终于安宁了一些,好不容易大家都在,虽然不全是认识的人,但熟人都在,但机会难得,而且据说还是那些大佬请客,来吧来吧。”
确实是熟人都在,三轮霞在角落里看到了庵歌姬和家入硝子,她们还带着各自的学生,枷场姐妹和禅院姐妹都在,还有外国友人呢,不远处是一位眼生的诅咒师,好像是最近才声名鹊起的,她这个蹲守小地方的检非违使都有所耳闻……是叫什么野蔷薇来着?
除了诅咒师和咒术师外,还有为数不少的通灵人,她们果然比较排外,一群人凑在一起玩游戏,好像是大富翁还是什么……
有泽龙贵朝身边招手:“哟,织姬,你也来啦哈哈哈。”
井上织姬的脸红成小苹果,细声细气地道:“因为……大家都来了……夜一小姐还带了我一路……”
至于织姬为什么脸红,因为就在这家店铺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香槟塔边,两位旗鼓相当的对手正在同台飙歌,下面是一溜帅哥一起鼓掌,气氛炒得火热。
三轮霞:……
歌曲声有些响亮,有泽龙贵只能在三轮霞的耳边大声道:“左边拿话筒那位是夜一小姐,是尸魂界的死神,右边那位你应该认识,特级诅咒师九十九由基。”
三轮霞:……
找到了,组局人,十有八九就是您吧。
庵歌姬走来拍拍三轮霞的肩膀:“终于见到你了,这几年我都没把你拉出来,原来是我的邀请不够好玩热闹啊……以后多出来走走吧。”
在老师的面前,三轮霞忍不住低下头:“让您担心了。”
庵歌姬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你能走出来就好了,下次也把孩子带出来玩吧。”
三轮霞轻声答应了。
气氛本该转为温馨,但这边的背景实在是太不适合温情剧本,眼看着那边已经点上第三个香槟塔,三轮霞无奈至极:“这是谁提议的女子会地点,九十九大人还同意出钱……”
庵歌姬:“……呃,这个,虽然找地点和组织聚会的是九十九大人,但出钱和找人的都是忧姬哦。”
三轮霞:“……啊?”
庵歌姬:“除了忧姬,谁又有这么广的人脉呢——她就在那里。”
三轮霞顺着庵歌姬的视线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吧台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乙骨忧姬仍然穿着那身纯白的衣服,格格不入地坐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立刻注意到了三轮霞的注视,于是朝这边笑着招了招手。
三轮霞:“……忧姬用不着来这种地方吧?”
就是说,她那里面什么样的没有。
庵歌姬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一局K歌结束,换人上场,这一回是二对二,三轮霞一脸呆滞地被庵歌姬拉上了舞台,对决井上织姬和道润,一场四人比赛三人全程茫然,全听歌姬飙高音去了。
三轮霞莫名其妙赢了一局,有些无奈地在忧姬的身边坐下,两人简单地叙了叙旧,她忍不住问:“忧姬为什么要同意在这里聚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