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意浓转过头。
一道高大身影从路边长椅上站起身,快步朝她走来。
男孩名叫卢卡,今年二十五岁,和苏菲的男友同在一个棒球队。今天这个法国男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件黑色外套,金棕色的短发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帅气,干净又清爽。
他手里拿着一束小雏菊,白色花瓣,黄色花蕊,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
“卢卡?”温意浓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呀。”卢卡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说着,将手里的雏菊递给她,“这是送给你的。”
温意浓接过花,下一秒,嘴角漾开一抹无奈的浅笑:“你不用每天都来接我,我认得路。”
“可是我想见你。”卢卡说得坦坦荡荡,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你不让我去学校门口等,我就只能在路口等。你不让我送你回家,我就只能送你到楼下。温,你是我见过的最难追的女孩。”
这番话语直白而又天真,温意浓被逗得发笑:“你这是抱怨吗?”
“是赞美。”卢卡认真地说,“难追的姑娘,像宝石一样珍贵。”
温意浓忍不住打趣,“好了,快别作诗了。你们法国男人还真是个个都像浪漫的诗人。”
“哈哈,是吗?没有吧。”卢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两人聊着天,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卢卡个子很高,比温意浓要高大半个头,步速也自然比她快许多。但他格外体贴,每次和她同行,他都会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的节奏。
梧桐叶在他们脚下沙沙作响,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悠传来,一切都静谧而又美好。
“今天工作累吗?”卢卡忽然问。
“还好。”温意浓说,“今天有个小男孩第一次主动开口说‘球’,你无法想象玛丽老师有多高兴。她差点都哭了。”
“那你呢?”卢卡的目光定定落在她精致的脸蛋上,“你开心吗?”
温意浓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啦。虽然我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看着他们能一点点进步,一点点康复,我真的非常开心。”
看着中国姑娘嘴角弯起的弧度,卢卡微怔,目光变得更加柔软:“温,你笑起来真好看。”
温意浓听后,不知道说什么,嘴角弧度渐平,若无其事地将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街边的橱窗。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几秒。
不多时,卢卡脚下的步子稍稍一顿,续道,“温,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
温意浓闻言,蓦地一怔,也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图卢兹。”卢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甚至有些卑微的温柔,“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着急。我可以等。等你慢慢忘记那个人,等你愿意回头,看向我。”
“……”温意浓僵立在原地。
看着眼前英俊阳光的大男孩,她微抿唇,心里不自觉涌起一阵酸涩。
正如苏菲所言,卢卡确实是个不错的择偶对象。
真诚,温柔,热情,坦荡。
如果她不曾遇见过那个男人,也许……真的会为卢卡动心。
可惜没有如果。
温意浓不是没有尝试过,不是没有做出过努力。
在苏菲介绍两人相识的初期,她就曾答应卢卡的邀约,和他喝过一次咖啡,看过一场电影,在加龙河边散过步。
卢卡给她讲图卢兹的历史和文化,她听不太懂,只能全程尴尬地笑着点头。他又教她说法语绕口令,她不熟练,每次都会舌头打结,逗得卢卡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卢卡确实很好。他爱笑,笑起来时眼里有光,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阴翳。
可每次面对他的靠近,她总会下意识后退。
温意浓知道,自己并不是讨厌卢卡,排斥卢卡。
而是她的身体还记得。
记得另一双手的温度,记得另一种气息的侵略,记得那些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亲吻。
她的身体和心,就像一座座被攻陷的城池,已经插上了那个男人的旗帜,很难接纳其他的人。
“卢卡……”温意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嘘。”卢卡眼睛明亮,竖起一根手指,虚抵在她的嘴唇前方,“不要跟我说‘谢谢你的好意’或者‘对不起’之类的话,也不要拒绝我。温,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不要轻易下任何定论。”
温意浓无言。
随后,卢卡退后一步,重新绽开七月阳光般的笑容:“走吧,我送你回家。再晚天就黑了。”
温意浓只能笑笑,朝他点头。
快到公寓楼下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叮铃铃。
温意浓掏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妈妈。
她眼睛一亮,连忙接起电话,声音里多出几分撒娇意味:“喂,妈。”
“浓浓,吃饭了没有?”沈玉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亲昵地关切,“你们法国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