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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第一次遇见埃戈里乌斯的时候,其实不是在学堂。
他去地衡司找父亲拿家里的钥匙,而埃戈里乌斯在办理仙舟的户籍。
能够办理仙舟户籍的人无非,就那么几种,技术入籍、贡献入籍,还有名额较少的人道主义入籍。
那么小的孩子独自办理,还能是哪种入籍呢?
景元坐在办公厅听见周围的人小声低语,“这孩子被灭族了,整个星球除了他,无一幸存。听说舰队遇到他的时候,他在和虫族搏杀,不知道厮杀了多久,浑身都是血……”
景元看着小小的头颅低垂着,几乎要埋进那张对他来说略显宽大的表格里的孩子。
那确实,很可怜啊……
但很快,他的想法就被推翻了。
低头填写信息的埃戈里乌斯默不作声的在工作人员的轻声提示下,写着他不甚熟悉的字体。
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朦胧的光柱。
就在他写完最后一个词,随意的放下笔,抬起了头。
恰好此时,那束光,不偏不倚地,吻上了他的侧脸。
刹那间,所有的尘埃与污迹似乎都在那光晕中被净化了。
熔金色的发丝被阳光穿透,焕发出近乎透明的、晨曦般纯净的光泽,几缕散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跳跃着细碎的金星。
那点未褪的婴儿肥,在光线下容易显得柔软无害,偏偏孩童有张圣洁的面容,面无表情之下显得格外淡漠,但是最令人惊艳的,是那双眼睛。
纯粹的金眸,在骤然接触明亮光线时,本能地微微眯了一下,长长的、同样沾染了金粉般的睫毛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但仅仅一瞬,它们便适应了,重新完全睁开。阳光毫无阻碍地注入那两泓清澈见底的金眸,将它们点亮,像是散发着光芒。
那光芒里没有丝毫阴翳,没有恐惧沉淀的暗影,没有仇恨凝固的冰棱,更没有经历漫长厮杀后浸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
只有一种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像融化的金子被注入了灵魂,纯粹得近乎透明,又炽热得生机盎然。
那光芒里,盛着的是对世界天然的好奇,是仿佛未被任何黑暗故事侵染过的天真底色。
它们亮得如此坦荡,如此理直气壮,仿佛这双眼睛生来就该如此,就该盛满世间最干净、最温暖的光,就该映照出蓝天白云和所有未经扭曲的美好。
笑死,没有人比玩家更好奇,更坦荡,更理直气壮。
他感觉周围的声音似乎寂静了一瞬。
那绝不是一个沉浸于血腥中的孩子该具有的眼神。
景元眨了眨眼,再次反应过来时,玩家早已循光而去。
年纪尚小的景元微微一顿,疏忽一笑。
没有留下阴影,还在认真的生活,那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当时的玩家是怎么想的,哈,什么对世界产生好奇,那当然是对新地图感到好奇啊,所以迫不及待完成引导任务,跃跃欲试对新地图进行自由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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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面来得很快,他们在学堂相见了。
那双熔金色的眼睛于学堂内部左右望去,似乎在寻找座椅,没多久,目光就直直地定格在了他的身上,步伐明确地向他走来。
迎着灼人的目光,景元下意识地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
埃戈里乌斯坐在他的身旁,目光直白好奇地看着他的脸。
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说话,埃戈里乌斯就那么一眼不眨地观察着他。
“……你好,我叫景元。”他不得不主动打着招呼。
景元有一头蓬松的白发,柔软得像是被阳光晒透的云絮,发丝间微微翘起几缕不听话的弧度,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唇形很特别,上唇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凹陷,唇角自然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点无辜的弧度,很像猫儿慵懒时的模样。
埃戈里乌斯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一点。
“猫,你好,我叫埃戈里乌斯。”他面无表情,但相当轻易且直白地把内心的称呼说了出来,半点不带犹豫。
景元愣了一下,那双淡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更显得像某种被突然惊动的生物。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此刻正随着他困惑的眨眼轻轻颤动。
“……猫?”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茫然的柔软。
“嗯,猫。”埃戈里乌斯神色淡淡地点点头,却伸手虚虚指了指他的头发和嘴唇,轻而易举地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进行猫塑,“毛茸茸的,还有这里——像猫猫嘴。”
景元沉默了两秒,随后抿了抿唇,那本就微翘的唇角更明显了。
“猫,我想和你交朋友。”埃戈里乌斯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猫猫唇,继续a了上去。
面对这种理直气壮的猫塑,直言不讳的话语,年纪尚小、见识尚浅的景小元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埃戈里乌斯非常认真、体贴地提示道:“猫,这时候你应该说‘好的’。”
埃戈里乌斯:这时候你不该沉默,也不该拒绝,不要说什么你怎么莫名其妙把我猫塑这样的话,你应该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