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个孩子便这般交由自己手上,也不知道将军是不是也觉得托半大的少年照顾半大的孩子属实是有些危言耸听了,于是又找来一位大人。
彦卿看着面前据说精通儿童心理学,考了诸多证书的大人冯瑟尔,在石像下从苦口婆心到苦苦哀求的窝囊样子。
看起来这个大人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耳听着将军所聊之事也踏入尾声,他跨出屏障之外,声音倏忽扑来。
彦卿无奈地叹息一口气,身形轻巧如燕子般地跃上两三米高的石像,一手将孩子捞入怀中,结束了这场闹剧。
冯瑟尔朝彦卿投来感激的目光。
怀中的孩子倒是不反抗,软绵绵的一团,卸下力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慵懒地半眯着眼睛。
彦卿早就看出来了,发泄了一身精力的孩子现在大抵是困了,将冯瑟尔的话语当成了催眠曲,差点就要在石狮子像上睡着了,只是这孩子每次跑累了都是这副半眯眼的样子,冯瑟尔没看出来。
也就因为彦卿是习武之人,才能更熟知各种状态下人的肌肉走向。
这般一想,好似显得这个大人更没用了。
将军那边也结束了谈话,朝他们这边看去。
粉红色的瞳眸上下打量着据说是身怀某人血脉的孩子。
孩子约莫两岁,柔软的黑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几缕不服帖地翘着,显出几分稚气的调皮。他玩得显然精疲力竭了,小小的身体完全放松地倚靠在彦卿的怀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与某人相似眼睛,此刻正半眯着,眼缝间泄露出一点璀璨的金色。
“其嗣既生,然既未申报,亦无考录。将军,这不合规矩吧。”符玄的声音如冰玉相击,质疑的目光仿佛在说‘容忍身侧友人失律,即是失职,既然你不会做将军,不妨退贤让位,容我正尊此座’。
景元闻言,唇边懒散的笑意,随即化作一抹无奈的苦笑,在他向来从容的脸上晕开。
他迎向符玄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坦诚:
“符卿所言,字字在理,规矩自然也是铁律……”
他微微颔首,先肯定了对方立场的无懈可击,随即话锋轻转,低沉了几分。
“……然此事蹊跷之处,在于,此子是常乐天君送至其身侧,他亦是近日方知其存于世。”
他稍作停顿,目光坦然。
符玄沉思,半晌沉默后,依旧说出,“……常乐天君的性子旁人确实难以参透,但那家伙行止有亏,证据凿然,致使仙舟血脉流遗化外,已干律禁。”
景元眉梢微扬,似恍然忆起,“符卿你来的晚,掌事日浅,确实不曾知晓,他本非罗浮本地之民,所以便不存在什么仙舟血脉遗落化外之说。”
语罢,符玄声音明显轻缓下来,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罢了……将军你总是有你的道理。我信你,信你心中自有经纬,不至徇私……”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却倏然变得复杂,深深凝视着景元,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从容的表象,直抵将军之位下汹涌的暗流。
她眉心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声音压得更低:
“哼,本座还不是为了谁?如果这事情正如你说的哪般轻松,你何至……”
看了看景元眼间的疲惫,终究还是吞下话中语句,只警告道:
“将军,你比谁都明白,这位置上有多少双眼睛,就等着你行差踏错半步!您最好知道您在做什么,又恰逢此时,慎勿授人以隙……”
她倏然闭目,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无谓的默然之色,“……罢了。直言吧,欲本座何为?”
从严厉指责到帮凶作派,这转换态度确实相当之快。
景元闻言,眉宇间那抹惯常的闲散笑意忍不住真切了几分,他声音温醇如陈酿:
“劳符卿费心了。此事说小不小,说大却也未至。六御同僚,总归肯卖本将军几分薄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静而笃定:“……符卿只消依计行事,顺势而为便好。”
符玄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投影便瞬息之间消失不见。
彦卿便知正事已毕,再与景元说了好一顿话之后,彦卿就自顾自地领了任务。
他将怀中的孩子轻放至景元怀中,好不放心地看了冯瑟尔一眼。
“将军,您要是没有什么正事的话,麻烦您看管一下孩子,彦卿去抓捕逃犯。”
语罢,便转身离去。
倾听这倒反天罡一幕的冯瑟尔不可置信地僵立原地。
景元反而显得不怎么在意,他稳稳抱着孩子,指尖随意拂过幼崽柔软的发顶,目光依旧落在彦卿离去的方向,唇角却已噙上一抹了然又纵容的淡笑,声音温润如常:
“少年心性,赤子襟怀。偶尔率真跳脱,也罢,由他去吧。”
也算作一番磨练。
一旁的冯瑟尔怯怯开口:“将军,您要是忙的话,可以托我照顾圣子大人……还有,就是……”
他试探地看了温雅和煦的将军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手机……玉兆何时归还于我?”
景元稍稍正色,“此事不急,仙舟正乘危急之际,为防止有人通风报信,凡近侍通联,皆需严加禁断,不得妄动,待危机过后,自将归还于你,还望小友理解。”
冯瑟尔只得连连说道:“理解理解。”心下却犯了难,拿不到手机,就不能联系教派,汇报圣子的日常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