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传来蹑手蹑脚的脚步,天舒小心翼翼的踮到她面前,想找个地方坐下,可这兽骨椅上都是土匪们的酒坛子,她搬下几个酒坛给自己腾了点地方。
“血姬大人,我从来觉得修行之道在于修身,而非杀戮。”
“如若东窗事发,我自愿承担后果。”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但她知道自己说得再轻,这个早已飞升成仙的女人也是能听到的,而她现在只着赶紧转移话题,举着拿着手上的酒坛,翻到正面,嚯的感慨了一声。
“醉前尘,好像是冥山特有的酒嘛。”
一直在看兽骨的齐寒月终于被吸引了目光,她居然怔怔了一下,望向地上的酒坛。
这些物舍仿若隔着漫漫重洋,却依旧一触即酸。
当年这酒不过清浅一勺,她便有几分醉了,不知是因为酒醉还是心醉,记忆被氤氲模糊了样貌。
“这里泥土常年阴湿,说是入黄泉前一醉前尘,故作此名。”
故人的笑镌刻入她的眉底,从此再无别酒可入她的眼。
如今,仅仅对那虚幻如前尘般回忆的惦念。
齐寒月望着正在折腾开瓶的天舒,这两人虽皮囊不同,可总有些许相似之处,又总是触及一些旧物让她想起,每每令她死寂已久心中泛起涟漪。
怕是故人所托,难免有故人之姿。
天舒并未注意到齐寒月一闪而过的情绪,她终于开了瓶口,试探着小吞了一口,液体触及薄唇,就如像烧起来了般,渐渐又化作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肚里,齿间回味起大麦香。
天舒又喝了好几口,酒气上脑一下就晕乎了,她终于放下了自己的身段,蜷在虎皮毯上。
“这酒当真是好酒呀。”
齐寒月起身走到天舒身旁坐下,看她摇晃着罐子里的液体。
“你们千瞳宗弟子,都爱喝酒吗?”
“血姬大人还认识其他同门吗?”
天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伸手跳着手指舞去盖上盖子,“也是,您手上能有千瞳宗这么重要的两个术法,定是极其信任之人给的。”
齐寒月坐在兽皮上,望着洞外水幕连天,胳膊压在膝盖上,嘴角摇曳出嘲笑的意味。
或许在没有余地时也只能信任罢。
那时谁曾想不过半年,自己便已是脚踩尸山的一门之主,人人忌惮,凶名远扬。
齐寒月半瞌了眼,风吹着潮气拂过脸颊,成为血姬以来,她见过诸多勾心斗角,人心险恶。
那些步步为营的时刻都会让她在深夜恍惚中想起记忆里的女孩。
那个天舒,和这人有着一摸一样的名字,可并不一样,她自见到那人时,那个少女就有着冗杂的身份和使命。
在些时日里,她带着这个同为天舒的女孩,看着她懵懂而天真,突然就有些能理解十年前在外门修习的那些时日,自己不曾理解的故人。
她曾经怪过那人带着隐瞒的接近,也气她摆布后又丢下自己一个人,可每每想到双赤诚的眸子,却又怎么都恨不起她。
那个天舒,眉目间明明轻松调笑,却总是能让人窥见她复杂纠结的模样。
像现在的自己面对这个同名同姓的少女。
齐寒月不知道自己心底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又或许在心底深处自己到底是感谢她的。
谢那些时日与她相濡以沫,伴她度过最难熬的岁月。
在你死我生之时,若是当年的自己与其互换,为了走上既定的前路,也会这样选择吧。
天舒并不知道齐寒月在想什么的,有些醉意上了头,直直望着她的脸,一手行礼囔囔着:“人人忌惮又如何,血姬大人,我有个问题,斗胆一问。”
齐寒月不经有些好笑,喝酒了什么都敢讲了吗?
“问。”
“关于血姬这个名号,其实民间褒贬不一,得罪过的氏族基本无一好下场,有人说你是睚眦必报,亦有人说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
“我如今都不信了。”
天舒枕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醉言道,“虽然我知道这些话对于众仙家弟子而言乃是大忌,但我还是愿与你说。”
“在我眼中,血姬大人可以为了一句的嘱托帮扶至此,尽心尽力,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救命之恩,授业之恩,天舒他日必还报您的恩情。”
齐寒月摆动指尖的手微微一顿,酒壶里液体停止了摇晃。
少女已经借着微醺的醉意睡去,雨渐渐停了,冥山带着薄薄的雾气,多了几丝仙气,不再那般高寒无情。
看着雨过天晴,齐寒月突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心安,也算是那人走后,难得有过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