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略带凉意的抽离感,宁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心,再次抬起眼来望着面前之人,郑重强调道:“是我认为很重要的事。”
橘茜应下,面上神色不改,看着浑身湿透的少年,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引导着他握住伞柄,然后将伞完全移交到他的手中。
面对他错愕的目光,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却仿佛一触即碎的弧度。
“你啊,总是把温暖慷慨地分给所有人。”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什么时候,才能记得留一点给自己呢?”
像是嘱托一般的口吻令宁次错愕,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她却轻声道了别,转身步入了绵密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秋雨瞬间打湿了她的黑裙——单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得惊人的脊背线条。
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低着头,沉默地承受着这天然的责罚。仿佛这寒凉能稍稍麻痹心口那灼人的疼痛。
加由多立刻冲上前,将伞严实地遮在她头顶,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气恼:“你怎么把伞给他了?”
橘茜抬起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没有回答,只是喃喃低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雨……打在身上,原来这么疼。”
加由多重重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裹住她冰冷的身躯,将伞彻底倾向她,赌气般道:“就让那不知好歹的白眼小子淋着去吧!”
回应他的,是橘茜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轻笑。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拨弄那已不存在的长发,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划过后,微微一顿,随即释然般地垂落。
剪都剪了,习惯了就好。
……
从日向家出来以后,橘茜认为有必要去一趟鸣人家。
毕竟雏田一而再为他挡刀,这次还当着他的面咽气了,才刚说宁次钻牛角尖容易想不开,可鸣人能比他还严重。
主动去承受所有人的希望的人,他的道德感和责任心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曾经致力于用努力和意志力鞭笞着自己,让所有人对他改观的少年,只怕会一蹶不振。
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没人能想象得到这样一个。哪怕自己处在生死攸关仍乐观积极向上的人,在面对同伴因自己而死,他却无能为力的残酷现实时,会是怎样一个状态。
于是橘茜在之后特地绕路去了鸣人重建后的新住所。
他是个念旧的人,房子跟之前大差不差,仍然是让人羡慕的宽敞独立公寓,就是一个人住显得有些过于冷清了。
橘茜没让加由多跟着,自己一个人到了鸣人所在的公寓门外,轻轻敲了敲。
不出意料,没有人回应。
来时,她在途中遇到和他同届的其他同伴,她特地打听过,鸣人自接受治疗后就没再出过门。
小樱来找过他几回,都吃了闭门羹。
可想而知那场战——斗给他造成了难以愈合的伤痕。
明明不久前才遭受了自来也牺牲的打击,这才过没多久,便有人为他而死,还是死在他的面前。
橘茜敲了几下,便放弃了,在他门口摸索了一阵,最后在地毯下面找到了备用钥匙。
她淡定地打开了他家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
很少有人知道,战争胜利的那天,其实是他的生日。
橘茜每年都会给他准备礼物,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她这次提前送了,大咧咧的少年收到礼物时得意的样子让她禁不住想起他小的时候。
没想到一转眼,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小不点,已经蹿得比她都高了,人也成熟了很多。
她脱掉鞋子,往室内走去。
和上次差不多的情形,房子里没点灯,暗得不行,她没费多大力气便在房间被窝里找到了熟睡的鸣人。
她走上前,看到他泛红的脸颊,下意识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果然发烧了。
她低头快速扫过他那截经过妥善治疗但还未来得及接上义肢的断臂,眸光微闪,没有停留多久便主动在他家搜寻给他降温的东西。
平时身体壮得像头牛的人生起病来总是来势汹汹的。而他这会身心饱受煎熬,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隔了有一会,橘茜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松了口气。
还好她来看看,不然还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烧糊涂了。
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只养了十多年才养熟的狐狸陪着他,不怪他会对朋友有那种执念。
橘茜完全理解那种偏执的感情。
她感受着鸣人体内变得温和的查克拉,鬼使神差地,她朝他的腹部伸出手去,下意识注入了自己的查克拉。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十分霸道蛮横力量拖拽着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她看看脚底下的水,紧接着忽然从远处爆发了一阵令人胆寒的查克拉,她强撑着站稳身子,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姿态……玖辛奈吗?”一个低沉恢宏的嗓音在空间中回荡着。
橘茜一怔,忙抬起头看向深处,对上了一双布满血光戾气的眼眸,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漩涡一族对情绪和恶意毫无疑问是敏感的,这会直面九喇嘛膨胀的恶意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个毛孔都在颤栗着。
“不,不是玖辛奈,她的力量不可能衰弱至此。”
橘茜压下那份恐惧,抬起头来对上面前的庞然大物,静静地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