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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尘埃未定残躯犹藏不测渊（第1页）

战斗的余波在山风中缓缓散去，浓烈的腥臭与草木清气混合成一种怪异的气息。月光清冷，映照着青溪涧畔狼藉的景象：断裂的藤蔓、翻起的泥土、腐蚀的坑洞，以及那被无数碧绿藤蔓紧紧缠绕、已然失去生息的庞大怪物躯体。

穆婉晴强撑着几乎耗尽灵力的身体，迅检查了蛮擎的伤势。蛮擎外伤不轻，肩头血肉模糊，内腑也因怪物巨力震荡而受创，嘴角溢血，但好在筋骨强健，意志顽强，服下丹药稍作调息后，已能勉强站稳。星璇神魂消耗过度，脸色苍白如纸，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喘息，眉心紧蹙，显然痛苦未消。

“穆师姐，林师弟他……”蛮擎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看向草庐方向，眼中既有后怕，更有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惊喜。

穆婉晴清冷的眸子也望向草庐，那里灯火已然重新亮起，阿木正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方才的意念波动，确是林枫无疑。他能引动地脉生机，制服此獠，看来不仅苏醒，更得了不小的机缘。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地上那被藤蔓缠绕、无声无息的怪物尸体，眉头微蹙，“此獠虽伏诛，但其巢穴深处，恐仍有蹊跷。那污染地脉的阴寒之源，未必随其消亡而散。”

“师姐是说，水潭底下，可能还有东西？”蛮擎神色一凛。

“嗯。此怪模样古怪，力量污秽，不似天生地养，倒像是被某种外物侵蚀异化。其盘踞水潭，污染扩散，潭底恐是源头。需得探查清楚，以绝后患。”穆婉晴点头，但看了看己方状态，又摇头道，“不过，此刻我等皆力竭负伤，不宜再探险地。先回草庐，从长计议，林枫师弟情况不明，亦需照料。”

“穆姐姐！蛮大哥！星璇姐姐！”阿木的呼喊声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先回去。”穆婉晴当机立断，与蛮擎一左一右搀扶起虚弱的星璇，小心避开地面上残留的污秽和断裂的藤蔓，朝着草庐走去。

草庐内，灯火摇曳。阿木早已准备好清水、伤药和干净的布条，看到三人归来，尤其是蛮擎身上血迹斑斑，星璇脸色惨白，眼眶顿时红了，却又强忍着，连忙上前帮忙。

“我没事，皮外伤！”蛮擎大大咧咧地摆手，想证明自己无碍，却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

星璇虚弱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只需调息即可。穆婉晴将星璇扶到一旁坐下，自己则快步走到林枫榻前。

木榻上，林枫双目紧闭，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额间、脖颈处却布满细密的冷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之前笼罩身周的、那种与大地隐隐共鸣的玄妙气息已然消失，此刻的他，看起来比昏迷时更加虚弱，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

“林大哥他……”阿木声音颤，方才林枫引动地脉、藤蔓缚妖的震撼一幕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穆婉晴伸出两指，轻轻搭在林枫腕脉。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脉搏微弱而紊乱，时快时慢，仿佛风中残烛。她尝试渡入一丝月华灵力探查，与之前一样，灵力甫一进入，便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悄然化解、包容，难以深入核心。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虽然依旧存在，却显得异常“疲惫”和“涣散”，如同用力过度的武者，气息虚浮。

“他应是强行引动远自身负荷的力量，导致神魂与经脉损耗过剧，陷入了力竭沉眠。”穆婉晴收回手，眉头微蹙，但语气中并无太多惊慌，“好在根基未损，那股护住他心脉的神秘力量仍在，只是消耗过大。让他好好休息，辅以丹药调养，应无大碍。阿木，将之前备下的温养经脉、安神补气的药汤喂他服下，量少次多，缓缓图之。”

阿木连忙点头，去灶间端来一直温着的药汤，小心地扶起林枫，一点点喂入他口中。药汤入喉，林枫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许。

众人这才稍稍放心。蛮擎自己处理了外伤，服了丹药，便靠着墙壁闭目调息。星璇也吞服了滋养神魂的丹药，默默运功。穆婉晴则盘膝坐在林枫榻边，一边调息恢复灵力，一边为他护法，同时警惕着外界的动静。

草庐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灯火偶尔噼啪作响，以及众人悠长或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渐露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草庐时，星璇率先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不佳，但眸中神采恢复了些许。她看向穆婉晴，低声道：“穆师姐，那怪物尸身如何处理？还有水潭……”

穆婉晴也结束了调息，眼眸开阖间，月华隐现，灵力恢复了两三成。她沉吟道：“怪物尸身被林师弟引动的生机藤蔓缠绕，其内残存的阴寒污秽正被不断净化，暂可不管。当务之急，是探查水潭，确认污染源头。我灵力恢复些许，可先行查探。蛮擎师弟伤势未愈，星璇师妹你神魂受损，阿木修为尚浅，你们留守草庐，照看林枫和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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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我陪你去！”蛮擎立刻睁开眼睛，挣扎着要站起来，“我皮糙肉厚，恢复得快，这点伤不碍事！”

穆婉晴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内腑受震，不宜妄动。我此去只为探查，并非强攻，若有不对，立刻退回。你在此处，与星璇师妹、阿木一起，布好防御，以防万一。”

见她态度坚决，蛮擎只得悻悻坐下，瓮声瓮气道：“那师姐你千万小心，有事立刻信号！”

穆婉晴点头，又看向星璇：“师妹，你虽无法动用阵法，但见识仍在。我此去，可能会触及地脉或阴邪布置，你于此处，留意地气与周遭灵力变化，若有异常，及时示警。”

星璇郑重点头：“师姐放心，我自当留意。”

安排妥当，穆婉晴不再犹豫，起身走出草庐。晨光熹微，山林间还残留着夜间的寒意和淡淡的腥臭。她先来到那怪物尸身旁。

经过一夜，缠绕怪物的碧绿藤蔓已大部分枯萎，化作灰褐色的枯藤，轻轻一碰便碎裂成粉。怪物庞大的尸体暴露在晨光下，更显狰狞可怖。原本漆黑如墨的鳞片已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溃烂流脓、散着恶臭的血肉，许多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其头颅被雷击木和月华剑气所伤，左眼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右眼圆睁，却已黯淡无光，凝固着死亡前的恐惧与怨毒。尸体上依旧残留着阴寒污秽的气息，但比之昨夜已淡薄了许多，且仍在被晨曦和空气中微弱的木灵之气缓缓消磨。

穆婉晴仔细检查了怪物尸体，尤其注意其腹部、伤口等处，并未现类似内丹或明显异物的存在，倒是从其溃烂的血肉中，感受到一种极为精纯、却也极为阴冷的残余能量，与苏晴体内的魔气同源，但更加古老、驳杂、暴虐。

“果然是被侵蚀异化，而非天生妖魔。”穆婉晴心中了然，对这怪物的来历有了几分猜测，但具体是何物侵蚀，还需探查其巢穴。

她不再耽搁，绕开怪物尸体，来到青溪涧水潭边。

白日下的水潭，比夜晚更加清晰地展露出其诡异。潭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腐烂的水草和不知名的泡沫，散出刺鼻的腥臭。潭水边缘，原本的青苔砂石，皆被染成暗褐色，了无生机。以水潭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土地，依旧板结荒芜，只有零星几株昨夜被林枫引动的根须藤蔓破土后留下的孔洞，以及被怪物挣扎翻起的泥泞。

穆婉晴没有贸然下水。她屏息凝神，月华灵力运转，护住周身，同时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潭水之中。

神识甫一接触潭水，便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恶意顺着神识缠绕而来，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攒刺神魂。潭水中蕴含着浓郁的阴寒污秽之力，能侵蚀灵力，污秽神识。穆婉晴闷哼一声，连忙将神识收回，脸色微白。这潭水的污染程度，比预想的还要严重，神识探查颇为艰难。

她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又折了一根长树枝，将夜明珠绑在枝头，伸入潭水中照明。夜明珠的清冷光辉，勉强穿透数尺深的浑浊潭水，可见潭水之下，怪石嶙峋，水草皆成黑褐色，了无生气。隐约可见潭底散落着一些惨白的兽骨，以及……一些似乎是腐朽木器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