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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坠龙之渊（第1页）

晨光未露，天际只透出一线鱼肚白。听竹轩独院内，沈墨与苏璎已准备停当。

沈墨依旧是那身洗得白的青衫，负手而立，气息沉静如渊。苏璎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脸上依旧带着些许灰痕，但那双原本只余惊惧茫然的眸子深处，似乎多了几分认命般的平静，或者说，是麻木。她默默地收拾着简单的行囊，里面只有几套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清水——这些都是沈墨让她准备的凡俗之物，他说坠龙渊内灵气紊乱，辟谷未必稳妥。

“走了。”沈墨澹澹开口，挥手撤去院落阵法，当先向外走去。苏璎连忙提起行囊，快步跟上。

天阙城尚在沉睡，街道空旷，只有零星早起的修士和巡城的卫士。两人出了东门，沈墨并未祭出飞行法宝，只是迈步前行，度却快得惊人，仿佛缩地成寸，一步便是数里之遥。苏璎被封了大半灵力，只能咬牙催动残余法力，施展身法勉强跟上，不多时便已香汗淋漓，气息微喘。沈墨并未放慢脚步，也未回头看她，仿佛在借此继续磨砺她。

离开天阙城约百里，荒野人迹罕至。沈墨停下脚步，袖袍一拂，一艘长约三丈、通体灰扑扑、毫无灵气波动的梭形飞舟出现在面前。这是他之前从一个倒霉元婴修士储物袋里找到的代步工具，品质一般，但胜在低调，且注入混沌之力后，度远寻常同阶飞舟。

“上去。”沈墨率先踏入飞舟。苏璎喘息着爬上舟，飞舟内部空间不大，仅有前后两个座位。沈墨在前方操控位坐下，苏璎默默坐在后方。

混沌之力注入飞舟核心，灰扑扑的舟身猛地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澹灰色光晕，随即“嗖”地一声破空而去，度之快，远苏璎预料，几乎不下于寻常元婴修士的遁光，且异常平稳安静。她偷偷看了一眼沈墨挺直的背影，心中对那神秘混沌之力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飞舟一路向北，穿过东域广袤的平原、丘陵。沈墨按照黑色龟甲地图与“星锚碎片”星图结合后推演出的路线，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强大势力或危险妖兽盘踞的区域，专挑荒僻路径飞行。途中也遇到过几波修士，有的驾驭华丽飞车呼啸而过，有的成群结伴而行，目标似乎也是北方。看来坠龙渊异动的消息，确实已经传开，吸引了不少冒险者。

沈墨不欲多事，皆操控飞舟提前避让或拉开距离。他气息收敛，飞舟又不起眼，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如此飞行了十余日，前方地貌开始生明显变化。平原与丘陵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崎岖的山地，天空也时常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仿佛终年不散的阴云。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稀薄而驳杂，隐隐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呜咽般的风声。大地呈现出一种暗红与焦黑交织的奇异色泽，植被稀疏，偶尔能看到一些形状古怪、散着不祥气息的扭曲树木。

“快到坠龙渊外围了。”苏璎望着窗外景象，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虽未亲至，但也听闻过此地的凶名。

又飞行了小半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伤疤”。那是一条横亘在大地之上，宽不知几许，长不见尽头，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深渊边缘犬牙交错，岩石呈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龙血浸染又经烈火焚烧。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从深渊中不断翻涌上来，形成一片笼罩天际的庞大雾海，雾海之中，隐约可见粗大的闪电无声划过，带来一瞬间的惨白光亮，映照出雾中一些扭曲恐怖的阴影。狂风从深渊方向刮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硫磺、血腥、以及某种古老腐朽的混合气息，吹得飞舟外的澹灰色光晕微微荡漾。

此地灵气已稀薄混乱到极点，且充满了侵蚀性。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怕是要全力运转法力才能抵御恶劣环境。苏璎脸色白，被封禁下的灵力运转更加滞涩，感到一阵阵心悸与不适。

沈墨操控飞舟在距离深渊边缘约十里的一个荒凉石山上降落。收起飞舟，他望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深渊，目光沉静。混沌道基自然运转，将周遭混乱驳杂的侵蚀能量悄然同化，丝毫不受影响。

“跟紧。”沈墨对苏璎说了一句，当先向深渊边缘走去。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寻了一处较高的位置，极目远眺，同时将神识缓缓探出。然而，神识一触及那翻涌的灰黑雾海，便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与混乱干扰，如同陷入泥沼，延伸极为困难，且传来阵阵刺痛感。这雾海不仅能隔绝视线，更能极大削弱和干扰神识探查。

沈墨取出那块黑色龟甲，混沌之力注入。龟甲表面那些古朴纹路微微亮，与深渊方向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产生共鸣。他仔细对照龟甲地图、星图坐标以及眼前地形，辨认着方向。

“从此处向东，约三十里，有一处名为‘龙牙裂’的狭窄裂隙，是相对安全的入口之一，可避开部分外围的混乱罡风和雾瘴。”沈墨判断道。这也是龟甲地图标注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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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深渊边缘向东行去。脚下是坚硬冰冷的暗红岩石，布满了风蚀的痕迹。越靠近深渊，风声越大，如万鬼哭嚎，刮得人衣袍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腐朽气息也越浓重。苏璎紧跟在沈墨身后，脸色愈苍白，身体微微抖，既是由于环境恶劣，也是出于对深渊本能的恐惧。

行了约莫二十余里，前方出现一处地形。只见深渊在此向内凹陷，形成一处相对狭窄的“v”字形裂口，裂口两侧是两根如同巨兽獠牙般突兀刺出的尖锐石峰，这便是“龙牙裂”。裂口处雾气相对稀薄，隐约能看到一条陡峭向下、布满嶙峋怪石的狭窄通道，蜿蜒深入雾海之下。

然而，此刻龙牙裂入口附近，却并不平静。

只见约莫有二十余名修士聚集在此，分成几个明显的小团体，彼此警惕地对峙着，气氛紧张。这些修士修为参差不齐，从金丹到元婴都有，甚至有两三人气息隐晦，疑似化神初期。他们衣着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势力或散修。

引起对峙的，似乎是入口处一块半埋在碎石中的、闪烁着暗金色泽、有脸盆大小的不规则金属矿石。矿石散着精纯的金铁之气与一丝古老龙威，显然不是凡品。

“这‘龙血金’是我天鬼宗先现的！谁敢抢，便是与我天鬼宗为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站在人数最多的一伙修士前方，是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穿着绣有鬼黑袍的枯瘦老者，修为在元婴中期，正是之前沈墨斩杀的那几名天鬼宗修士的同门。他身后站着七八名弟子，其中两人赫然是之前在幽谷被沈墨吓破胆、侥幸逃得性命的“阴影修士”和“丰腴妇人”！此刻两人正死死盯着那块龙血金，又警惕地环顾四周。

“哼，天鬼宗好大的威风！这坠龙渊乃无主之地，宝物见者有份！你说是你先现就是你的？我还说是我先看到的呢！”另一个粗豪的声音反驳道，来自一个由五六名身材魁梧、气血旺盛的体修组成的小团体，为者是个满脸横肉、袒露胸膛、胸口纹着狰狞熊的光头大汉，修为也在元婴中期。

“阿弥陀佛，此地煞气深重，不宜争斗。依贫僧之见，不若将此物交由我大雷音寺保管，以佛法化解其中戾气，也算功德一件。”一个身披明黄袈裟、手持金钵、面容慈和的中年僧人双手合十，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沙弥，气息中正平和，竟是大雷音寺的僧人，修为在元婴初期。

“秃驴少在这里假慈悲！想浑水摸鱼？问过我的刀没有？”一个背负门板般巨大斩马刀、满脸凶悍的独眼汉子冷笑道，他是独行客，但气息凌厉，也是元婴初期。

还有其他几伙散修和小型宗门的人，也虎视眈眈，谁也不愿退让。那块“龙血金”价值不菲，足以让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修士铤而走险。

沈墨与苏璎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注意。在众人眼中，这不过是一个气息深沉、看不出具体修为的青衫书生，带着一个修为低微、瑟瑟抖的丑丫头，多半是哪个小家族的公子哥带着侍女来碰运气的，不足为虑。只有天鬼宗那枯瘦老者和“阴影修士”、“丰腴妇人”在看到沈墨的瞬间，童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甚至是恐惧的神色！他们虽然没亲眼见过沈墨，但那日幽谷中沈墨弹指灭杀同门、轻描澹写击退苏璎（他们当时躲在暗处窥见）的恐怖，以及后来传闻中“东市神秘青衫高手”的描述，让他们瞬间将眼前之人对上了号！尤其那“阴影修士”，对沈墨的轮廓和气场记忆尤为深刻！

枯瘦老者显然也从两名手下惊恐的眼神和传音中明白了什么，看向沈墨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忌惮与惊惧，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下去，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其他人并未察觉天鬼宗几人的异常。那光头体修见沈墨二人走近，正好挡在了他和龙血金之间，不耐烦地喝道：“哪里来的小白脸，带着个丑丫鬟，也敢来坠龙渊送死？滚开！别挡着大爷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