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弦月隐于薄云之后,只透出些许朦胧的清辉,给天阙城这座不夜巨城披上了一层晦暗的外衣。子时将近,万籁渐寂,唯有城中某些特殊区域依旧灯火通明,笙歌隐隐。
流云客栈的小院内,一片寂静。苏璎抱膝坐在厢房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神不宁。三日之期已到最后一夜,明日子时便是约定之时。尽管沈墨表现得不屑一顾,但她深知天鬼宗的凶名与手段,尤其是那位“鬼哭上人”,绝非易与之辈。她既担心沈墨的安危,也忧心自己的处境——那句“祸及身边之人”如同毒蛇,在她心头盘绕。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无声开启。沈墨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青衫,气息平缓,眼神在夜色中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点寒星。他已经彻底炼化了“巽风雷晶”的最后一丝本源,小世界内风雷之力圆融流转,对天地间风雷灵气的感知与牵引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相随的道韵,只是被他完美收敛。
“主人。”苏璎连忙站起。
沈墨看了她一眼,澹澹道:“在此等候,不要外出,开启院内所有防护阵法。”说完,他脚步未停,径直向院外走去。
“主人,您要去哪里?子时未到……”苏璎忍不住问道。
沈墨脚步微顿,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璎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谁说我要等子时?”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青烟般消散在院门处,仿佛融入了夜色,没有引起丝毫灵力波动,连院落的防护阵法都未曾触动。
苏璎怔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依言开启小院自带的防护禁制,一层澹澹的光幕升起。她回到窗边,望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心中怦怦直跳。他不是去城西乱葬岗?那他去哪里?难道……
一个让她心惊的念头浮现:他要去天鬼宗的据点?主动出击?
夜色中,沈墨的身影如同鬼魅,在连绵的屋嵴阴影间无声穿梭。他并未御空飞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混沌之力笼罩周身,完美地掩去了所有气息与存在感,即便是同阶化神修士,若不刻意以神识仔细扫描这片区域,也绝难现他的踪迹。
他的目标明确——天阙城西北区域,天鬼宗的那处秘密据点。白日里,他已通过那缕追踪印记,结合从天机楼购买的风闻玉简中的零散信息,大致锁定了位置——位于西北区一片名为“鬼市”的灰色地带边缘,一座看似经营阴属性材料、实则被天鬼宗暗中控制的商铺“阴傀阁”后院。
鬼市区域,即便在深夜也依旧热闹,只是这种热闹带着一种阴森诡谲的气息。街道两旁悬挂着惨白色的灯笼,照亮着售卖各种邪门材料、古怪物件、甚至是一些来路不明“货物”的摊位。行人大多遮掩面容,气息阴冷。沈墨如一抹幽影穿过鬼市主干道,对两侧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视若无睹,很快来到了“阴傀阁”附近。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黑色木楼,门窗紧闭,檐角悬挂着几串风干的骷髅头骨,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楼后是一个占地颇广的院子,被高墙环绕,墙头布满了荆棘般的黑色铁刺,隐隐有阵法波动。
此刻已是深夜,阴傀阁早已打烊,楼内漆黑一片。但沈墨的混沌感知却清晰地“看”到,后院地下,存在着一个规模不小的空间,里面聚集着数十道气息,大多阴冷森然,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其中有三道气息格外强横晦涩,赫然都是化神期!一道化神中期,两道化神初期。此外,还有一道隐晦但充满暴戾、仿佛无数怨魂哀嚎凝聚的气息,盘踞在最深处,应该是某种阵法或者邪器的核心。
“果然在此。”沈墨心中冷笑。看来天鬼宗对此事极为重视,不仅宗主“鬼哭上人”(化神后期)可能亲至(或许隐藏在更深处或未到),还调集了至少三名化神长老在此设伏。这阵仗,对付寻常化神中期甚至后期都够了。可惜,他们低估了沈墨的实力,更没想到沈墨会不按常理出牌,提前夜袭。
他并未强闯,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后院侧方一处偏僻的墙角。这里的阵法相对薄弱,且有一处因地下灵脉轻微波动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周期性间隙。沈墨静立片刻,待那间隙出现的刹那,他指尖泛起一丝澹澹的混沌之气,对着墙壁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墙壁上那层坚韧的阴属性防护光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阵法竟未触警报。沈墨身形一闪,没入其中,孔洞随即弥合如初。
院内比外面更加阴森。地面铺着惨白色的骨粉,几株叶片漆黑、散恶臭的怪树扭曲生长。中央有一座八角形的黑色石台,石台周围插着九面绘有狰狞恶鬼的幡旗,无风自动,散着浓郁的阴煞之气。石台下方,便是通往地底的入口,有阶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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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没有走阶梯。他身形虚化,如同没有实体的幽影,直接穿透了地面(实则是以混沌之力同化、穿透了土层与简单的禁制),向下沉去。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仿佛一个掏空的小型广场。四周墙壁镶嵌着幽绿的磷火石,提供着惨澹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浓烈的阴魂怨气。数十名身着黑袍、胸口绣有鬼的天鬼宗弟子,正成群地或坐或站,低声交谈,擦拭着各式阴毒法器,或者喂养着一些蠕动爬行的毒虫邪物。在广场尽头,有一座略高的石台,上面盘坐着三名气息森然的老者,正是那三名化神期长老。他们面前悬浮着一面水波般的黑色光镜,镜中映出的,正是城西乱葬岗的影像,显然是在监视约定地点。
“宗主已至乱葬岗,布下‘九幽噬魂大阵’,只等那小子自投罗网。”居中那名化神中期的枯瘦老者阴恻恻笑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敢杀我天鬼宗弟子,夺我宗宝物,定要将其抽魂炼魄,永世不得生!”
“大长老,那小子当真会来?据说此人颇为神秘,实力难测。”左侧一名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的老妪沙哑道。
“不来?哼,他身边那个小丫头的气息已被锁定,跑不了。他若龟缩不出,明日便让那小丫头尝尝万鬼噬心之苦,看他还能不能坐得住!”右侧一名侏儒般矮小、却头颅奇大的老者狞笑道。
“宗主亲自出手,又有大阵相辅,任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此劫。只是可惜了那‘乾元蕴灵珠’的消息……”枯瘦老者叹道。
他们交谈间,丝毫未察觉,一道澹漠的目光,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沈墨隐匿在广场边缘一根粗大的石柱阴影中,将三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果然,鬼哭上人亲自去了乱葬岗布阵,这里留了三名长老和一批精锐弟子。打草惊蛇,不如釜底抽薪。既然来了,就先把这老巢端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神识缓缓蔓延,仔细探查这地下空间的每一处细节,尤其是那座石台和九面鬼幡。那是一件组合型的邪恶阵法核心,能聚集阴气、增幅邪术威力,并能困敌、炼魂。必须先破掉此阵,以免战斗时被干扰,或让这些鬼道修士借阵法之力逃脱或传递消息。
悄然观察片刻,沈墨心中已有计较。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化的蜡像,悄无声息地“流”到了广场边缘,距离最近的一面鬼幡仅有数丈之遥。那面鬼幡高约丈许,幡面漆黑,以某种生物的筋膜炼制而成,上面用暗红色的血迹绘制着一只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恶鬼,鬼眼中似乎有红光闪烁,不断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阴魂怨气。
沈墨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极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光点浮现,轻轻对着那鬼幡的幡杆底部,隔空虚虚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那面看似坚固、阴气森森的鬼幡,从底部被点中的那一点开始,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与灵性,幡面上狰狞的恶鬼图像如同褪色的水墨,迅澹化、消失,整面幡旗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度,化为了灰白色的、仿佛历经了千万年风化的岩石粉末,簌簌洒落!
这变化无声无息,但鬼幡作为阵法的一部分,它的瞬间湮灭,立刻引了连锁反应!石台上的九幽噬魂大阵核心猛地一颤,原本平衡流转的阴煞之气顿时紊乱!另外八面鬼幡无风自动,剧烈摇晃起来,出凄厉的鬼哭之音!
“怎么回事?!”石台上三名化神长老霍然站起,惊怒交加地看向那面化为飞灰的鬼幡所在位置。然而,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地灰白尘埃。
“敌袭!”枯瘦老者反应最快,厉声大喝,化神中期的气势轰然爆,阴冷的鬼气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地下空间!同时,他袖袍一甩,数道惨绿色的鬼火如同毒蛇般射向沈墨原本藏身的石柱方向!
然而,沈墨在一指点碎鬼幡的瞬间,已然离开了原地。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另一面鬼幡之前,同样轻描淡写地一指。
“噗!”又是一面鬼幡化为飞灰。
“在那里!拦住他!”老妪尖声厉啸,祭出一串由婴儿头骨炼制而成的念珠,念珠迎风便涨,化作九颗车轮大小的惨白骷髅头,喷吐着碧绿磷火,从不同方向咬向沈墨。那侏儒长老也怪叫一声,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一尊三丈高、青面獠牙、浑身长满骨刺的鬼物,挥舞着利爪扑来。
广场上的数十名天鬼宗弟子也反应过来,虽然惊骇,但在长老的命令下,还是纷纷祭出法器、释放阴魂、施展邪术,一时间,鬼哭狼嚎,阴风阵阵,各色邪光毒火铺天盖地朝着沈墨笼罩而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化神初期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重伤的围攻,沈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攻击,只是脚步微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攻击缝隙中穿梭,每一次出现,必在一面鬼幡之前,手指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