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拨开挡路的垂枝,一边感慨。
“确实勇气可嘉。”连阮天清也轻轻颔首。
其实昨夜在前往联邦驻扎地的路上,三人便已私下议过,如果对方提合作,她们该怎样保证自己不吃亏。
不过当时商量的结果,是由叶抒年随机发挥。谁也没料到,她平时看着温柔随和,真对上联邦这般势力,竟能如此不卑不亢。
林煦言看到其他三人都这么通达,到底没再纠结那个姓萧的,转而换了个自认为轻松的话题。
“我们得早点找到界碑,赶紧出去……那小屋的桌子实在太硬,我昨晚压根没睡好。”
“是么?”叶抒年偏过头,眼里带着点狡黠的光,“可我昨晚明明瞧见某人口水都快淌到桌缝里了。”
林少爷听到这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污蔑,眼睛睁得溜圆:“我哪有!我睡觉从来不流口水的!”
可惜没人信他。俞不晚早已将眼睛弯成月牙状,阮天清则自顾自探路,根本不听解释。
叶抒年倒是回应他了,可她那副点头应和的模样,怎么看都像在揶揄。
林煦言一口气噎在胸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闭上,只小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
走了一段,林间的晨雾已散尽。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碎地晃在地上,像洒了一地金屑。
越往北走,林木愈发密集,脚下堆积的腐叶也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走着走着,阮天清忽然止步,抬手示意。
前方林木掩映间,一道陡峭岩壁赫然矗立,仿佛大地至此忽然收束,昂起灰黑色的脊梁。岩壁上布满大小不一的洞口,幽深黢黑,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到了。”她将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什么。
众人纷纷望去,通往岩壁的小路被重重垂藤缠绕,天光也黯淡下来。
四人默契地收敛了刚才的轻松神色。俞不晚无声地将肩上枪炮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林煦言也绷紧了背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叶抒年走到最前,伸手拨开眼前纠缠的藤蔓,率先走了进去。俞不晚立刻跟上,错身挡在她前方,枪口微抬,戒备着前方可能的危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阮天清的声音:
“先等等,年年、小俞,你们来看看这个。”
俞不晚下意识要回头,脸已微微偏了半分,电光石火间,叶抒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从刚才靠近这片岩壁开始,叶抒年就在时刻警惕。她没忘早先阮天清的告诫。
在山洞前听见回声,不要回头,也不要回应。
刚才那道声音,音色确实像阮天清,可语气里多了点不该有的引诱。那不是阮天清会用的调子。
果不其然,另一道阮天清的声音立即从更近的方向响起,语速更快,斩钉截铁:
“别回头!刚才不是我说的。回声已经出现了,接下来不管听见什么,别转头,别应声,继续往前走!”
好险……俞不晚想起那条禁区规约,心头一凛。
刚才那声音太具迷惑力,也太容易致人放松警惕。
她擅长沙场对峙,却对这般无形的规则诡计有些生疏。若不是叶抒年那一把拽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别担心,继续往前走吧。”这次是叶抒年的声音,轻柔得令人安心,就在她耳畔很近的位置响起。
俞不晚确信,刚才说话的是叶抒年本人,却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回头,调整好心态继续开路。
四人保持着队形,在越发湿冷的空气里又行进了一段。岩壁的阴影已完全笼罩下来,而身后的回声也越来越密。
接下来的路,那声音变本加厉。它一会儿模仿林煦言抱怨腿酸,一会儿变成阮天清提醒注意脚下。
每一次都卡在人性本能想要回应的一刹那,逼得人神经紧绷。
当俞不晚的声音再次响起,状似提醒叶抒年“裤腿破了”时,叶抒年已近乎麻木地将其归为又一次噪音。
这些无关紧要的絮语全是回声的伎俩,句句虚妄,却又因太过平常无害,而格外消磨人的心神。
又过去十分钟,岩壁的阴影完全吞没了天光。
叶抒年后背渗出冷汗,将衣料牢牢黏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传来撕扯感。
她必须用尽意志力,控制住每次想要回头的肌肉记忆。走着走着,连小腿都发寒,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分辨出队友与回声。
再往前行进了一会儿,终于,林木渐疏,眼前豁然现出一片被岩壁环抱的平地。
地面开阔,四人也就不必再一前一后了,而是并排走着,站在彼此能够看到的位置。
“休整十分钟吧。”阮天清提议。
四人就地坐下,围成一圈。
叶抒年盘起腿,正想松一口气,目光无意间向下一瞥。
右腿的裤脚处,赫然裂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