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对电影艺术的极致推崇追求下,真正的表演究竟要践踏多少的人文精神和尊严,那还是真正的表演吗?
林安在坐在的地方刚刚可以看到那个女演员,她们离了只有几米远,女孩子的年纪似乎和林安在相仿,此时她坐在小马扎上,少女通红的脸颊上的发丝已经湿透了,她的眼睛也有些湿,在不经意间,用手掌抹了抹眼睛。
在反复的排练间,林安在大概也已经了解了这场戏的核心,女孩受了冰寒之毒,其实女孩需要表现的是中毒的虚弱,而不是导演一而再而三强调的寒冷,虚弱是本质,而寒冷只是外在表现。
就像一个发烧的人,她首先是病了,而不管是发热还是发冷那都是虚弱的一种外在呈现。
林安在抬头看着大棚搭建的天花棚,慢慢似乎变成了一个山洞,山洞外是寒冷的雪天,大棚里的热汗和焦灼的空气也慢慢凝固起来,一切仿佛就静止了下来。
腹部膈肌和肠胃的相连处开始隐隐作痛,林安在一手捂着上腹,一边感受四肢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她试图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尝试了一次,两次,在第三次的时候她勉强的站了起来,眼前的画面因为陡然的站起而颠倒失焦,她眼里只盯着模糊的一个目标,她慢慢的向女孩走去。
身体越来越冷,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颈,齿间开始止不住的颤栗,她一步一步的向前的摞。
不知道是走了多少步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林安在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热。
“你没事吧?不舒服吗?”
林安在回神,她转头就看见女孩一脸焦急的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安在出戏了,她回神淡然的苦笑。
都这个水生火热的时候了,她到是还挺会关心人的。
“看到了吗。”林安在恢复正常,她挺直身子。
女孩一脸疑惑,她还是问:“你要不要去医疗部休息一下。”
林安在摇摇头,她看着休息的时间还剩最后的五分钟。
“虚弱要极致的时候,会由内而外的表现了出的发冷的样子。”
女孩仿佛有些大梦初醒,这才愣了一下,“你刚刚是……装的?不不,是演出来的?”
林安在不置可否,还没等她点头,女孩惊叹道:“这也太厉害了吧——”
惊讶的声音带着少女甜甜上扬的音调,这使得林安在听着都愣了一下,她赶忙环顾四周发现导演并未看向这边,于是只好走上前去小声说:“你演的是弱不是冷,先有弱才有冷的外在表现,你所有的而肢体语言都是为你的身体状况而服务的,你是濒死的人,你的机体语言一定是低能量的,你刚刚的反复ng的问题就是,你用了太多高能量的身体的抖动,这反而是不合常理的。”
女孩听的一愣一愣的,等林安在说完,她这才猛烈的点头如捣蒜。
“我觉得你说的好好啊。”
林安在:“……”
林安在突然有些受宠若惊,她本以为,自己这样的举动是冒险的,毕竟不是所有的主演都能看得起一个群演说的话。
林安在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看时间,还剩三分钟的休息。
“那你感受一下,待会加油。”
林安在退到刚刚自己的坐的小马扎那边,此时小马扎已经被搬走了,她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女孩陷入了沉思,她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不管怎样,林安在再次划开手机看时间,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焦虑水平和那孩子也差不多,她在心里默念:祖宗啊,不求一次过,少ng几次也是好的。
毕竟她是真的想在七点之前给祁遇煮好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聂晴晴——准备好没有,上道具了,你把冰片绑一下。”
直到导演的声音划破空气,聂晴晴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她的目光仿佛沉稳了不少。
“导演,再给我一次机会。”
导演冷哼一声,有点快被气笑了。
“说什么呢,大小姐,你还嫌浪费大家时间不够?”
“最后一次。”这一次聂晴晴的眼里多了些笃定,那倒是导演一直没看到过的神态。
“我演给您看,不开机,也不劳烦大家辛苦配合,如果不行我给大家道歉。”
这时场上有些窸窣的声音,大家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林安在身边有个大哥开口道:“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大哥一开口,人群更加开始躁动,导演那边显然在犹豫,就在这时,在人群的窸窣的声音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孩子清澈坚定的声音:“她可以的。”
聂晴晴和听着那声音转头,她就看着林安在穿着戏服站在人群中,脸上有些温柔的笑意。她突然有一瞬觉得,她虽然穿着又脏又破烂的戏服,但是她站在人群里仿佛在发光。
而林安在呢,她此时不顾大家眼光看着聂晴晴和导演,心里却一瞬间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她跪在人群里,祁遇也是那个在她面前闪闪发光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