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画得不像她的模样就是了。
朏朏暗自腹诽。
若父君见过她,定然不会让画师将通缉令画成那样。外头的通缉令也就照着大姐姐的相貌,笼统折中画了一幅大概的面容。
一阵萧瑟秋风刮过。
那悬赏令被吹得摇摇欲坠。
回想起这段时间惊心动魄的逃跑之旅,朏朏垂下眼睫,连带着方才渴望吃一口肉馅儿包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梁国被陈国铁骑踏遍国土,父君懦弱无能,为献忠心,也为保自己余生享受现有的荣华富贵,将举国珍爱、艳若桃李的昭华公主作为礼物,进献陈国。
可偏生昭华公主又是个耿直刚烈的性子,拒绝嫁给敌国皇子,于殿中用一根白绫自尽而亡。
父君为此事焦头烂额,情急之下,竟想出用她去代替昭华公主嫁到陈国的荒唐法子。
朏朏就着水囊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
她生母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小宫女,某天晚上父君在宫宴上喝醉了,与母亲风流一夜,这才有了她的出生。
可惜的是,母亲在生她时血崩而死,父君对她也不甚在意,封了个十六公主的名号,而后象征性地赐了点金玉锦缎与几个奴仆,便打发她去荒凉的偏殿呆着。
在偏殿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幸好有青玉姑姑同几个同龄的朋友陪伴,过得亦是有滋有味。
想起王宫中的大家,朏朏眼眶发红,眸中不自觉蒙上层薄薄水雾。
得知国君意图李代桃僵的法子,宫中一片慌乱,众人皆为她的命运担忧。
唯有青玉姑姑迅速反应过来,收拾好行囊,匆匆把它塞到她怀中,嘱咐道:
“萧朏,快走,别回头。”
“千万不要心软回头,有多远跑多远,永远也不要回来。”
“往南边走,找个掮客带你离开。”
……
天大亮了。
霞光现,金乌展。
日头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驱散寒夜最后一丝冷意,朏朏抬手擦干眼中蓄满将落的水泪。
她拍了拍脸蛋,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过往烟消云散,眼下,已经没有梁国十六公主了。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名叫朏朏的小农女。
至于梁国没了昭华公主的后果……
朏朏抿了抿唇。
总之,这不是她一个农女该担心的事情。
就算没有十六公主,也会有十七、十八公主。
甚至于朏朏觉得,以她父君那种性子,用昭华公主身边的侍女替补上去也不无可能。
毕竟,他只在乎他所享受的荣华富贵。
正值朏朏出神间,路边茶室二楼的一间雅阁,窗扉轻推,漏出一角青白衣摆。
他身量极高,好似挺拔青竹,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冽意气,此刻修长指尖微蜷,一下一下敲着木窗棂,笑吟吟道:“找到你了。”
来上茶的小二好奇询问:“客官这是遇上好事了?”
青衫的少年嘴角弯弯:“是啊。”
“那可真是好事。”
小二擦干净木桌,放下茶托,笑道:“也不枉客官在这等了那么久。”
少年清澈嗓音含着笑意,好似山涧清泉裹挟缤纷落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羞涩。
“……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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