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阳举杯:“若无二位前辈救命之恩,青阳早已失去珍视之人。此恩,永世不忘。”
每个人都说一段。
说曾经的并肩作战,说这天下太平后的点点滴滴,说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敬佩与情谊。
蓝蝶说起当年南璃王都擂台战的趣事,岳千擎说起漕帮转型时林青阳出的主意;北莽使者说起两国互市后边关百姓的生活改善……
每一段回忆,都是一碗酒。
每一碗酒,都是一段情。
烛火跳跃,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温暖而真实。笑声中有泪光,豪迈中有不舍。数十年时光,改变了容貌,改变了身份,却改变不了当年战场上结下的生死情谊。
林青阳一一回应,一一敬酒。
他走到沈孤雁面前时,她正安静地坐着,手中握着一杯茶。她依旧如当初拜会林府时英气而美丽,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那是岁月和等待赋予的沉淀。
“孤雁。”他轻声唤。
沈孤雁抬头看他,微微一笑:“夫君。”
没有多余的话。十五年的夫妻,有些话早已不必说。
林青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她手中:“这是慕星真人给的养灵玉,常年佩戴,可滋养身体,延缓衰老。”
沈孤雁接过玉佩,握在手心。玉佩温热,仿佛有生命。
“我会戴着。”她说,“等你回来。”
简单几个字,重如千钧。
林青阳握了握她的手,转身走向苏云袖。
十五年的时光,让当年那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变得更加沉静从容。她已协助伯父将苏家的生意扩展到整个天下,成了商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云袖。”林青阳在她面前停下。
苏云袖抬起头,眼中有着复杂的情愫,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化作温婉的笑意:“林大哥。”
“这些天,不管是情报……还是家里,多亏你照料。”林青阳说得真诚,“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苏云袖摇头:“林大哥言重了。林大哥诛灭国师与伪帝,为我报当年桃花坞惨案之仇,这些不过是云袖应做之事。”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这里面是百年沉香珠,我请高僧开过光。修仙路远……愿你心有所依,道途平坦。”
林青阳接过锦囊。沉香珠散着淡雅的香气,令人心神宁静。
“谢谢。”他说,“你也……珍重。”
苏云袖点头,低下头去。再抬头时,眼中已无波澜,只有浅浅的笑意。
但林青阳看到了,看到她低头那一瞬,眼角闪过的泪光。
酒至半酣,院门再次被敲响。
依旧是三声,不轻不重。
这次开门的是林青阳自己。门外,一袭黑衣的朱常烨站在那里,风尘仆仆,但身姿挺拔。多年的帝王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威严的印记,但此刻,那些威严都敛去了,只剩下故人重逢的温和笑意。
“啊,陛下。”林青阳躬身,有些惊讶。
朱常烨扶住他:“说了,今日没有陛下。”
他走进院子。所有人都起身,但朱常烨摆摆手:“都坐。今日只有朱常烨,没有皇帝。”
他在主桌空位坐下,就在青冥子身旁。青冥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陛下能来,老朽欣慰。”
“该来的。”朱常烨看向满院故人,感慨万千,“十五年了……难得聚得这么齐。”
他接过岳千擎递来的酒碗——还是那个碗,碗沿的酒渍还在。他毫不介意,举碗道:“这一碗,敬曾经的那场血战,敬活下来的诸位,也敬……没能来的兄弟。”
这话说得沉重。
所有人都沉默举碗,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对逝者的缅怀。
放下碗,朱常烨看向林青阳:“三碗酒,还是要喝。”
“第一碗,敬你当年助我扫清妖氛,还天下太平。”
两人对饮。
“第二碗,敬这十五年。你虽不在朝堂,却处处为百姓着想。北疆赈灾、江南治水、协助破案……我都知道。”
再饮。
“这第三碗嘛……”朱常烨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敬你此去仙路,前程万里。只是……莫忘了这人间,还有一群老家伙,会时常念叨你。”
第三碗酒,两人喝得很慢,仿佛要将这十五年的情谊,都融进酒里。
放下碗,朱常烨看着林青阳,突然笑了:“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他的笑容里有洒脱,也有深深的疲倦。
“这龙椅,”他低声说,只有这一桌人能听到,“坐了这么些年,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每日寅时起,子时歇,批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臣工,权衡不完的利弊。天下太平了,百姓安乐了,可我朱常烨……好像失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