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沉默了片刻。
林青阳忽然站起身,对着众人抱拳道:“诸位道友,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看向他。守拙真人微微一笑:“入尘道友请讲。”
林青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天人邪道把持果位,封锁大道,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可他们再强,也不过是一群躲在暗处的鼠辈。我等正道,齐心协力,何惧之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此番西漠之行,不为私利,不为虚名,只为给天下修士,争一条路!争一条不被封锁、不被堵死的路!争一条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路!”
他看向众人,目光坚定。
“诸位前辈,晚辈不才,愿以此身,为先锋。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守拙真人站起身,轻轻鼓掌。鉴锋真人、明峰真人、九磐真人、沧渊真人…一个个站起身,掌声如雷。
“好!”守拙真人眼中满是赞赏,“入尘道友,老夫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天骄,可像你这般有担当、有胆识的,屈指可数。”
九磐真人也点头:“入尘真人,老夫服了。此等豪气,当浮一大白!”
众人哄笑,殿中气氛一扫方才的沉闷,变得热烈起来。
笑声中,守拙真人忽然走到林青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入尘道友,”他的眼中带着几分促狭,“诛邪盟其他同道还没到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老夫与你交流一番剑道如何?”
林青阳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战意。
守拙真人,东洲剑道第一人,五法大真人,剑意拥有者。与他论剑,是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机会。
“晚辈求之不得。”林青阳抱拳。
守拙真人哈哈大笑,拉着林青阳就往外走。鉴锋真人和明峰真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师兄这脾气,还是没变。”鉴锋真人摇头。
明峰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青阳的背影,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镇渊号的甲板上,守拙真人与林青阳相对而立。海风呼啸,吹动他们的衣袍,吹动他们的丝。
守拙真人看着林青阳,目光温和却深邃。
“入尘道友,老夫有一问。”他忽然开口,“你的剑意,从何而来?”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沈孤雁,想起父母,想起那些失去的人。他想起人生中的一次次绝境,想起一剑剑斩出的决绝。
“从失去中来。”他轻声道,“从离别中来。”
守拙真人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取下背上的剑匣,轻轻打开。
剑匣中,静静躺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雪白,剑柄以白玉雕成,剑穗上系着一枚小小的剑形玉佩。长剑出鞘,剑光如水,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老夫的剑意,与你的不同。”守拙真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很远的往事,“它不是从天赋中来,也不是从机缘中来。它从…执着中来。”
林青阳微微一怔。
守拙真人望着远方的黄沙,目光悠远。
“老夫幼时,并不像诸多天才那般早早展露光辉。相反,老夫出奇的…笨。”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意。
“老夫早年间,是洗剑池的一名杂役弟子。负责清洗外门弟子的灵剑。别人练剑时,老夫站在一旁看;别人休息时,老夫偷偷比划。老夫资质愚钝,同门三年入剑势,老夫十年未成;同门三十年成剑元,老夫百年仍在剑势边缘徘徊。”
林青阳心中一震。百年仍在剑势边缘——这是何等惊人的毅力。
“收留老夫的那位外门执事,是第一个看见老夫执着的人。”守拙真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他说:‘你不聪明,但你有一股傻劲。这股劲,比聪明难得。’”
“他倾囊相授,可老夫依旧进步缓慢。直到那位执事寿尽逝去,老夫才堪堪破入筑基,用的只是一道灵品天地灵物。按常理,老夫这样的人连筑基中期都无望。”
“可老夫不信邪。”
“老夫成为外门执事后,白天处理杂务,夜晚练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百八十岁时,终于迈入剑势境。此时老夫的寿元已过大半——寻常筑基享寿三百,只剩一百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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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阳默然。一百八十岁入剑势,寻常剑修三十岁前便能做到的事,他用了六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