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慢慢松开扳机,食指从护圈里退出来。他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黄铜弹壳掉在脚边的落叶上,冒起一丝白烟。
然后他推上一新的子弹,关掉保险,把枪背回身后。
他从岩石后面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关节出细碎的响声。他开始往下走,往水潭的方向。
靴子踩在湿滑的岩石上,有点打滑。苔藓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放慢度,每一步都先用前脚掌试探,踩实了再转移重心。
右手始终按在腰侧的格洛克上,食指搭在护圈外侧。
走到水潭边,他先看了眼那具女尸。
二十出头,棕色头,脖子被扭断了,颈椎骨节不自然地凸出来。脸朝着奇怪的角度,下巴朝左歪着,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映着越来越暗的天空。
她身上除了那个被搜走的水壶,什么都没有,四个口袋全翻出来了,布衬露在外面,是空的。
张杰收回视线,走到水潭边。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那具男尸还浮在水面上,背部朝上,战术夹克吸了水,鼓起来像个气囊。
水很浅,只到他腰。
他蹲下,左手抓住尸体的肩膀,右手托住髋部,用力一翻。尸体在水里转了个面,脸朝上。水波荡开,血从胸口的弹孔里渗出来,在水里化开,像滴进清水里的红墨水。
脸是那张脸,胡子拉碴,眼眶深陷。胸口一个洞,边缘整齐,直径大概一厘米,是步枪弹的入口。后背的出口就大得多,碗口大小,皮肉外翻,能看见断裂的肋骨茬子和搅烂的肺叶组织,血糊糊的一团。
张杰的手在他身上快摸了一遍。动作很熟练,从上到下,每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
右侧腰后是那把伯莱塔fs,插在尼龙枪套里,枪套的扣子开着,枪还在。他抽出来,退出弹匣,拉了下套筒,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抛壳窗跳出来,掉进水里。
满弹匣,加枪膛里一,总共十六。他把弹匣装回去,关上保险,插进自己后腰的空枪套里。
左侧大腿绑着一个快拔刀鞘,是olle系统的织带固定的。他解开卡扣,抽出刀。挺进者bnss,刀刃长度大概二十厘米,单面开刃,刀背有锯齿,刀身有血槽。
他拇指在刀刃上抹了一下,挺锋利。他把刀插回刀鞘,绑在自己左腿上。
胸前战术背心上挂着两个弹匣袋,帆布材质,用魔术贴封口。他撕开魔术贴,一个弹匣袋是空的,另一个里面还有两个满弹匣,每个弹匣十五。
他抽出来,塞进自己胸前的弹匣包里。
然后他扯下尸体背上的背包,尼龙材质,沾了水,沉甸甸的。他拉开主仓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水边的岩石上。
一个军绿色铝制水壶,壶身有几处凹痕。两包压缩饼干,真空包装,塑料纸没破。一小卷伞绳,米黄色,直径大概四毫米。
一个zippo打火机,银色,表面有划痕。一个suunto指南针,塑料外壳,液体悬浮。还有半盒子弹,纸盒装,大概二十多。
他把弹匣、刀、打火机、指南针和伞绳塞进自己包里,饼干扔回水潭,噗通两声,沉下去了。子弹也扔了,纸盒漂在水上,慢慢散开,子弹一颗颗往下沉。
他不缺,带多了增加负重,不划算。
然后他抓住尸体的左手腕,手腕很凉,皮肤泡得白。战术腕表还戴着,黑色橡胶表带,表盘是亮的,但屏幕已经黑了。
张杰把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扬手,把表扔回水潭。表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小簇水花,然后沉下去,咕咚一声,消失在水底。气泡冒上来几个,破了。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几道弧线。他看了眼天色。云层更厚了,灰黑色的,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太阳。
只有西边天际有一线暗红色的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窄窄的一条,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边缘渗着血。
树林里的光线暗得很快,树影拉得很长,重重叠叠的。风大了一些,吹过树梢,出呜呜的声音。空气里有湿土和腐叶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很淡,可能是水潭里飘过来的。
距离天黑,最多还有半小时。
他转身,离开水潭,重新走进树林。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低,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右手始终离枪柄不到十厘米。肌肉绷着,悄无声息地融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在他身后,水潭里的两具尸体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女人的头散在水里,像水草。男人的脸朝上,眼睛闭着,胸口那个洞还在慢慢往外渗血,但颜色已经很淡了,混在水里,几乎看不见。
水声还是哗啦哗啦,从断崖上冲下来,砸进潭里,白色的泡沫涌起来,又散开。像什么都没生过。
与此同时,在白厅的办公室里。
麦考夫的办公室不大,但挑高很高,显得空旷。墙壁是暗红色的木板,上面挂着几幅油画,画框是金色的,边角有点褪色。
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个黄铜台灯,一个皮质文件夹,一个陶瓷烟灰缸,烟灰缸里没有烟灰,擦得亮。
窗户是落地的,挂着厚重的深绿色绒布窗帘,现在拉开一半。窗外能看到白厅街,路灯已经亮了,黄色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下着小雨,雨丝细密,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痕。
詹姆斯站在书桌前,站得笔直。他穿了一套藏青色西装,料子很挺,肩膀和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衫是白色的,领带是深蓝色,带细小的银色斜纹。皮鞋擦得很亮,鞋尖对着地毯上复杂的维多利亚花纹,分毫不差。
他受伤的肋骨已经愈合了,动作的时候还有一点隐痛,但可以忽略。
脸上的擦伤结了痂,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些。他没动,也没说话,眼睛看着麦考夫背后那排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皮革封面,烫金字,书名他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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