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余韵在沉默中缓缓沉淀。
灯光被调暗了,只余下餐桌上方一盏暖色的吊灯,在深色木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杯盘已空,空气中残留着炖煮食材的醇厚香气和一丝清爽的茶意。
丰川祥子和珠手诚都没有立刻起身收拾,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享受着这份工作尘埃落定、肠胃被妥帖抚慰后的、无需言语填充的安宁。
丰川祥子微微向后靠着椅背,熔金般的眼瞳有些放空地落在窗外璀璨却无声的灯海上。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此刻才真正松弛下来,显露出淡淡的倦色,但这倦色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珠手诚则一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壁,目光低垂,像是在审视杯中最后一点深琥珀色的茶汤,又像是在纯粹地放空。
这种沉默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甚至算是一种默契的休憩方式。
不需要没话找话的寒暄,也不需要刻意维持某种氛围,仅仅是共享同一片空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便足以传达比语言更复杂的信息。
我知道你在,你知道我在。
这就够了。
打破这片舒适沉默的,是丰川祥子。
她抬起眼,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珠手诚略显放松却依旧能看出些许残留疲惫的侧脸上。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一些,少了谈判桌上的锐利,多了点属于私人领域的、不经意的试探。
“那么,”
她开口,尾音微微拖长:
“工作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
“要不要找个不那么消耗精力的活动,稍微转换一下心情?”
她顿了顿,似乎想为自己的提议增加点说服力,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地给出理由:
“反正,诚酱你给她们准备的夜宵也好,明天的早餐也罢,应该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吧?”
这里的她们,指的自然是四十五楼乃至其他楼层那些总会以各种方式需要他关照的女孩们。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了然,甚至带着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体谅!
体谅他这份仿佛永无止境的、照顾人的职责。
以及醋意。
珠手诚闻言,终于从茶杯上抬起视线,金色的眼瞳转向她。
那里面的疲惫似乎被这句话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了然的神情。
他扯了扯嘴角,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叹息。
“我就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后特有的微哑,语平缓:
“你肯定已经连目的地都准备好了。”
“省去那些‘要不要去’、‘去哪里好’的繁文缛节吧,直接说。”
他的回应直接跳过了犹豫和客套,直指核心,这很符合他的风格。
他也确实了解丰川祥子,她既然主动提出,就不会是毫无准备的随口一提。
丰川祥子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白祥依旧还是十分诱人的。
这个笑容足够在月光之下消解时间的寂寞。
那弧度很浅,几乎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