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过来对付两口,吃饭了。”我冲着沙喊。
她像个游魂一样站起身,慢慢吞吞地挪过来。
在沙上坐下,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在盘子里胡乱拨弄了两下那几片黄的烂菜叶。
送进嘴里,嚼得极其缓慢。
目光死死地落在茶几玻璃板上的某一条划痕上,一动不动。
我坐在她旁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白米饭。
吃到一半。
我停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爸这几天……有没有往家里打电话?”
她正在嚼白菜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
筷子悬在半空中。
“打了。”
“他说什么了?”我紧追不舍。
“能说什么屁话。就是假惺惺地问你在学校学习跟不跟得上,月考成绩稳不稳。”
她把那口嚼烂的白菜咽进喉咙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没在电话里跟他吵。”
“那不是挺好的吗?说明你们俩这事翻篇了,和好了。”我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好?好什么好?”
她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重重地搁在茶几上。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老娘现在……连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懒得使了。吵有什么用?啊?他在乡下镇上过他的逍遥日子,我像个傻逼一样守在这破县城里。吵得天翻地覆,挂了电话,还不是各过各的烂日子。他心里要是有这个家,能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吗?”
我闭上了嘴。没法接这个话茬。
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残羹冷炙扒拉干净。站起身,端着那摞油腻腻的空碗碟,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拧开水龙头,挤了一大坨劣质洗洁精,开始拿抹布疯狂刷碗。
水流的“哗啦啦”声中。
我听到客厅里,那台破电视机被人打开了。
频道在被疯狂地、神经质地来回切换!
“噼啪!噼啪!”
遥控器按键的声音,响得让人心惊肉跳。每一个频道,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绝对不过两秒钟,就被她焦躁地跳了过去。
最后。
声音终于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报晚间新闻的本地台上。
等我洗干净手,擦干水渍走回客厅的时候。
陈芳已经脱了那双破棉拖鞋。
把两条腿,紧紧地缩在沙的角落里,像个虾米一样蜷成了一团。
那个被捏得热的遥控器,随手扔在脚边。
电视屏幕上,那个穿着西装的女播音员,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县里这个月又增长了多少狗屁经济数据。
但陈芳的眼神是直的。她明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在沙的另一头,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极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面。
“妈,把脚搁上来。揉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
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极其顺从地,把那两条蜷缩着的腿伸直了。两只光溜溜的脚丫子,直接搭在了我的校服裤腿上。
她今天一天都没出门,自然也就没穿那层黑色的连裤袜。
是完完全全的光脚。
因为这几天一直闷在屋子里不见太阳。她脚底板和脚背上的皮肤,看着比之前还要惨白几分,透着一种病态的柔软。
十个脚趾头,修剪得整整齐齐,死死地并拢在一起,透着股子紧张。
我伸出双手,把她的脚握在掌心里。
大拇指直接按在脚心最深的那块肉垫子上,狠狠一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