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妈,今天周姐怎么突然跑咱们家来了?”我装作不经意地打探。
“人家闲着没事干,过来串个门聊聊天,还需要跟你个小屁孩打报告写理由啊?”
她白了我一眼。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周姐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跟我一样,像个寡妇似的在家里干熬着带孩子呗。
赵大勇那孙子,一年到头在工地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我妈拿起汤勺,喝了一口酸甜的番茄汤。
“大人的这些烂事,你少跟着瞎打听。吃你的饭!”
“哦,对了妈。”
我扒了两口米饭,趁机抛出筹码。
“今天上午打球的时候,刘凯跟我说。下下周期末考试全考完之后,班长可能要组织全班同学去kTV包个场子唱歌放松一下。
我到时候,能跟着一块儿去吗?”
“跟谁去?就你们几个臭男生,还是里面也有女生跟着瞎掺和?”她警惕地抬起眼皮。
“应该是全班的大集体活动,男生女生都有吧。”
“你们才高二!毛都没长齐呢,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欢聚会!
有那闲工夫去kTV鬼嚎,在家里多背两道物理大题,好好复习,不比什么都强?!”
“妈,你就当是慈悲,让我考完试去放松放松脑子嘛。
好歹也是期末大考全考完了,又不是在考试前去疯玩。“我死皮赖脸地缠着她。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钟。
“到时候看你表现再说吧。
你要是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能给老娘保住年级前五的位子。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放你出去野。”
“成交!”我打了个响指。
“什么狗屁成交不成交的!你搁这儿跟谁做买卖讨价还价呢?!”
她拿起手里的塑料筷子,在折叠桌的边缘上敲了一下。
但是。
这个动作,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她用来掩饰尴尬的习惯性动作。而不是真的在动怒火。
吃完饭。
我极其主动地把所有的碗筷都收拾进厨房洗刷干净。
我妈像往常一样,走到客厅里。
百无聊赖地翻着电视频道。
最后,画面停在了一个专门播报老电视剧的地方台上。屏幕里正在放一部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带着浓重年代感的家庭剧。
我把洗好的碗筷在沥水架上归置整齐。擦干手。
走出厨房。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吃完饭就被她拿着鸡毛掸子催赶着滚回房间。
而是直接走向了客厅。
一屁股,在沙上坐了下来。
而且,是紧紧挨着她。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嘴巴动了动。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极其自然地,把目光转回了电视屏幕上。
要知道,在半个月以前。
每天晚上的这个时间点,大概七点半到八点之间。
她绝对会像个定好闹钟的监工一样,非常准时、非常强硬地对我下达指令“滚去看书了!”或者“今天晚上的作业写完了没有?”
到了晚上九点。
如果我还在客厅里晃荡。
她会直接毫不留情地按下遥控器的电源键,关掉电视,像赶鸭子一样赶人“都九点了还不滚去睡觉!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别怪老娘直接拿冷水泼你一头!”
但是。
最近这一周以来。
这些雷打不动的时间节点,全部被悄无声息地往后无限推迟了。
七点半。她坐在那儿看电视,不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