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的血统?
她以为她与沈昱之间,隔的是劳燕分飞,是同床异梦,是那个死在雪地里的孩子。
她以为这就是最坏的了。
可这封信告诉她,还有更坏的。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涌上来,又散开,散开,又涌上来。她想抓住一个,好好想一想,但什么都抓不住。
——先皇后为什么会这样怀疑?
——沈昱知道吗?
——皇上知道吗?
——她该怎么办?
她的手颤抖着,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骨节凸起。那抖还是止不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蔓延到全身。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看见那本书,看见先皇后的字迹又渐渐消失。
她想起先皇后送她出嫁那天,眼眶红红的,说“往后谁欺负你,告诉母后,母后替你出头”。
先皇后不是说说而已。先皇后是真的替她想了。想了这么多,这么远,连她读信时是什么处境都想到了。
她忽然想哭。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先皇后。
先皇后一个人,怀着这样的怀疑,病着,熬着,熬到死。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把这秘密藏在这本书里,等她来发现。
门忽然被推开。
青黛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奴婢给殿下请安。”
秦宝宜的心猛地一缩。
她霍然起身,扑向炭盆。那本蓝布皮的书被她抓在手里,用力扔进去。
火“哄”地一下烧起来,烧得老高。
她胡乱擦了把眼泪,绕过屏风,迎了出去。
沈昱正站在门边,披着玄色大氅,肩上落着薄薄的雪。见她出来,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温和如常。
他的手很暖,包着她的手,一点点渡过来温度。
“臣妾……”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没什么。只是看了个话本子,被里面的故事惹着了。”
沈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他松开她的手,往里走了两步。
秦宝宜的心猛地提起来。
炭盆里的火还在烧着,火苗跳动,照亮了盆边那几片没烧尽的纸灰。焦黑的,卷曲的,像一只只死去的蝴蝶。
沈昱站在那儿,看着那炭盆。
然后他动了。他示意孙荣过来。
“烧的什么?”
孙荣上前,端起一旁的水,泼进炭盆里。火“嗤”地一声灭了,腾起一阵白烟。他用火钳拨了拨,从那堆灰烬里夹出一本书——只剩书脊了,封皮烧得干干净净,只留那一根硬纸板做的脊,焦黑地躺在那儿。
沈昱接过来,放在手里抖了抖。
灰烬落下来,飘散在空气里。有几片落在秦宝宜的袖口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怎么烧了?”他问。
“不小心掉进去了。”她答。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那几步的距离,隔着那炭盆里升起的余烟,隔着那烧得只剩书脊的残骸。
“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她又问。
沈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息。然后他把那残骸往孙荣手里一递,几步走回她面前。
他的手又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擦去她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薄的茧,从她眼角划过,像羽毛拂过水面。
“走,”他说,唇角弯起来,带着她看不穿的浅笑,“孤带你去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