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诸位同喜。”执失思摩应了一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阵阵隐痛。
“诶,大家虽都得了升迁,可执失将军你却不一样——咱们之中,可只你一个,还立下了救下公主这么大的功劳!”那人醉醺醺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周遭的同僚们也跟着笑起来。
“是啊,我看,执失将军同这位公主殿下缘分匪浅啊!”
“兴许将军命中带贵,从此便入了公主殿下的眼,被招入宫中做驸马!”
酒喝多了,嘴上也开始胡言乱语。
执失思摩原本沉默着,见他们的话越来越离谱,出声制止:“说话留意些,那是公主殿下,岂容我等这般议论。”
话虽如此,他的心中却忍不住掀起波澜。
这一整日都过得宛若梦幻,又痛又喜,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惶恐,让他不时要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他的臆想。
他不禁抬手摸了摸袖口,待隔着袖袍的布料摸到个硬硬的小瓷瓶,这才暂时松了口气。
那是她给的金创药。
上了马车,他独自一人靠在车壁上,将那早被捂热了小瓷瓶取出。
背后的撞伤随着马车的颠簸一阵一阵疼着,可他嗅了嗅瓶中淡淡的药香,却怎么也舍不得用。
就这样痛着吧-
清辉殿的宫女内侍们都早早被鹊枝叫回屋中,谁也没见到伽罗回来时的样子。
屋里已备好了热水,伽罗小腿上还有伤痕,也不敢沐浴,只绞了巾帕擦了擦脸颊。
身上的痕迹在马车中都已清理过,鱼怀光一向十分周到,不必吩咐,便能想到一切细枝末节的事。
只是不论安排得多好,都无法缓解她腿间的异样感受。
她记得吴娘子说过的话,第一回总是痛苦大过欢愉。
李璟倒没让她痛苦多久,即便自己也懵懵懂懂不甚明了,也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没过多久,便重又让她感受到原本的舒展与快意。
可回来后,还是有些不适。
她正要饮两口茶汤,鹊枝便提着两只木盒进来。
一个是徽猷殿的人送来的,一碗安神的醒酒汤,还有一对鎏金嵌宝莲瓣纹耳坠。
那是李璟先前答应过要为她重新打造的耳坠,金灿灿的挂环下,是莲瓣纹样的镂空金球,嵌着珍珠、玛瑙、玉髓等各色宝石,做工精细,光彩夺目,美丽极了。
另一只木盒里则是一小碗清清淡淡的热汤饼。
伽罗愣了下,放下手中的耳坠,问:“这是王叔让人送来的?”
鹊枝点头:“魏常侍送来的,先前已来过一回,贵主没回来,魏常侍便走了。”
伽罗的心中又涌起异样的感觉。
她考虑着是否该往李玄寂那儿也送一碗醒酒汤。
鹊枝猜到了她的心思,小声道:“奴婢替贵主问过了,魏常侍说,晋王今夜未留宿西隔城,不久前已离开。”
伽罗心中的异样慢慢落下。
“哦,那便算了。”——
作者有话说:这段写的时候我自配bgm《离人》
第46章赏赐
中秋之后,邺都逐渐恢复平静。
殷复的案子在僵持了一个月后,终于有了进展。也许是执失思摩那封陈情书的缘故,御史台命人前往西北军中,问询与之相关的其他将士。
这对伽罗来说是好事。
消息也不必她费心思打听,徽猷殿的内侍们自有人过来传话——这也算是李璟的态度,答应下的事,总要让她看到起色。
伽罗不知最后的结果会如何,但已够给执失思摩一个交代了。
趁着李璟要议亲的机会,她又带着鹊枝出宫小住。
这一次,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因那一晚的亲密而暂时能够安心,李璟并未有疑虑,只是提前一日傍晚到清辉殿看了看她,与她一道用晚膳,又多赏了她许多金银。
第二日,她没像上回那样一早便走,而是等到傍晚临近前朝散职时,才从隆庆门往左掖门去。
这条路正要经过前朝大片衙署所在的地方,她想碰碰运气,也许能在这儿遇到什么人。
可是,马车缓缓驶过,数十名大小官员在侍从们的陪同下陆续从衙署中离开,却始终没见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倒是在左掖门外,见到了骑着马要回府的杜修仁。
“阿兄。”
伽罗让前面的车夫放慢些,掀着车帘半探出脑袋,冲落在五六丈后的杜修仁露出笑容。
马上的杜修仁瞥她一眼,不知怎么,面色微变,没有催着马儿行快些,只就那样慢悠悠地靠近,在车边沉沉唤了声“公主”。
若是以往,半路相遇,出于礼貌,他也多少要与她同行一段,可今日,单这样打过一声招呼,他便接上一句“臣还有事,先行一步”,便要越过她的马车,往前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