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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4页)

原本还在和上前攀谈的朝臣们饮酒的慕容延,不知何时已大步上前,在李璟的座前跪下。

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一看便是有话要说。

周遭众人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杯盏,朝那边望去。

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只余慕容延清朗的声音。

“陛下,外臣此番入邺都,得蒙如此厚待,实是受宠若惊,邺都繁华富庶,令人大开眼界,果然如家母从前所说,是天下最令人向往的地方,我只恨没有再早一些前来,否则,也不必像今日这般遗憾。”

李璟也放下酒盏,从坐榻上起身,笑道:“卿太客气,只是朕却有些糊涂,既然已经来了邺都,又何来遗憾一说?”

慕容延叹了口气,说:“家母心中一直挂念着故土,身为长子,我若能在母亲还健在时便过来,亲眼看一看她魂牵梦萦的家乡,将如今的情形告诉她,方算全了她的念想。”

说到这儿,他面露悲戚,颇有愁绪难消之意。

李璟垂眼,捧起酒杯,说:“宜城公主是大邺功臣,必将留名青史,朕也该替大邺百姓敬宜城公主一杯。”

说罢,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众人见状,纷纷跟着举杯饮酒。

“外臣替亡母多谢陛下!”慕容延说着,弯腰冲李璟磕了个头,“外臣惭愧,此番执意亲自引使团入邺都,也是想借此机会,完成亡母遗愿——恳请陛下答允,赐予外臣一位大邺女子为妻,外臣必待之以国礼,大邺与吐谷浑多年的情谊,亦将延续。”

要提和亲,本在众人意料之中,可谁能想到,这位年轻的王子,不是为他的父亲吐谷浑王求娶大邺公主,而是为自己求娶!

和亲,素来是在公主与国君之间,尤其如吐谷浑这般,有收继婚之俗的,不论下一任国君是什么人,都会收娶上一任国君的妻妾,何必要越过现任国君,将和亲公主嫁给还未取得王位的储君?

这便是慕容延要为自己争取的“支持”,娶了和亲公主,吐谷浑王族便必须让他顺利登上王位。

他素来极力主张与大邺亲厚,若他能顺利登位,对大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大邺君臣没理由反对。

只是,如今,大邺似乎尚未有合适的和亲人选。

他十分小心,未将话说满,绝口不提“公主”二字,只说要一位“大邺女子”,仿佛不论是什么人,都愿意接受一般。

“慕容大将军如此一表人才,今日一来,想必已经惹得许多年轻娘子的芳心,陛下可定要替大将军好好挑一挑才是啊!”最先开口的是萧嵩,他这番话,倒好似在劝说李璟,尽快答应一般。

李璟看他一眼,微笑着让鱼怀光将慕容延扶起来,朗声道:“不错,卿如此有诚意,朕自然要成全,放心,定为卿择选一位温婉娴淑、可堪匹配的女子为妻。”

第83章兵器

一场迎接使臣的宴会,在欢喜中开场,最后,却惹出众人各异的心思。

仍旧是如烫手山芋一般的和亲,因所嫁之人不是年长不见真容,且已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的国君,而稍变得容易接受了些,可对于稍有地位的大族娘子们而言,还是有无数未知的恐惧。

伽罗没有在合璧殿久留,看了看在慕容延说过那番话后,便各自默契地凑到一起,如打哑谜似的热烈议论起来的众人,请近处的一名内侍向鱼怀光知会一声后,便带着鹊枝离开。

偌大的凝碧池,在夜色中如鲛绡一般,泛着柔亮的光泽,她走在前往北面汤池的路上,一边揉自己的额角,一边思索萧嵩方才的举动。

他依然在极力主张和亲一事,以至于她毫不怀疑,他还想借着这件事达成什么目的。

难道还是与她有关?

伽罗在山脚下的凉亭中歇了歇,周遭有七八名负责的侍女守着,就像不久前一样,片刻后,冲不远处的执失思摩招了招手。

“贵主,此刻召见,可有什么吩咐?”

附近有那么多眼睛盯着,执失思摩规规矩矩地行礼后,便退到一旁,面对着她的高大身躯映在幽暗的烛光中,岿然不动,只一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帮我盯着萧嵩。”伽罗开门见山地下命令,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尤其是除夕那日。”

年节前的这段时日,所有人都陪伴着圣驾住在偌大的西苑,没有以往在邺都城中那般,各家距离有远近,府宅、院落也把一道道高墙间隔开,此处,除了天子所在的龙鳞殿守卫森严外,各家所住院落都十分宽松。

除夕那日,典礼繁琐,到夜晚,普天同庆,少了尊卑拘束,除了天子亲卫,别的内侍、宫女也会松懈几分,正是搅浑水的好机会。

执失思摩也不含糊,不论她说什么,只管先答应:“臣明白。”

接着,才仔细思量她的话,问:“贵主仍然不放心?”

“一日未真正成婚,我便一日不能放下心来。”

其实,别说还未成婚,就算真的成婚了,她也放心不下,她母亲的经历,便是最好的例子。

被天子、太子都接连瞧上,萧家人竟然还能、还敢动手脚,光明正大地将辛梵儿送到突厥。

执失思摩看着她的面庞,张了张口,想告诉她,既然已与他有了婚约,那不论如何,哪怕要他豁出性命,也必要倾尽全力保住她。

但这儿周围都是眼睛,实在不适合说这样的话,况且,此情此景,还什么都没发生,若真说出来,倒像是在用甜言蜜语向她邀功一般。

他想了想,忍住到嘴边的话,改成一句“绝不会让贵主失望”。

伽罗笑着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在西北军的贪墨案中,你们有三个营的铠甲、兵器,也都与粮草一样,不翼而飞,后来查案,可都找回来了?”

贪污这样的案子,总要查清楚所贪之物的去向,才能结案,她不曾看过案卷,后来听执失思摩和杜修仁说起时,好像也没提到这个细节。

执失思摩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一番,说:“臣听说,是从殷大将军的一处庄子上搜出了许多铜铁器,就是用那些铠甲、兵器重新熔铸而成的,还有些未及偷运走、已生锈的,是从当初战事初起时的营地附近挖出来的。”

偷军中辎重私铸器物,前朝旧闻中,也不是没有先例。

可是,殷复是被冤枉的,西北道行军大总管这个位置,算得上封疆大吏,即便他真要贪,也不该把手伸到铠甲、兵器上。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一批东西,在这桩案子中,显得不大正常,莫名有几分浑水摸鱼的意味。

“那便是没找回来……”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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