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过随口一提罢了,阿姊不必内疚。若真留在宫中,恐怕令仪容不下,不会消停,朕又多在前朝,到时,只怕没法护着阿姊不受委屈。”
伽罗等的便是他这话,遂放下心来,遗憾道:“不能常伴陛下左右,我心中总是过意不去,再过几日,我便入宫向陛下请安,绝不令陛下为难。”
李璟伸手揽住她的肩,点头:“也好。”
两人站在窗边,再次看向院中的景致。
泛黄的草木间,一团小小的,灰色的影子穿行而过,是数月前杜修仁送的那只灰兔,如今都养在这宅子里,白日里阳光晴好时,便放出在院里跑一跑。
李璟愣了下,道:“阿姊倒将这小东西一直养在身边。”
这是杜修仁送的,伽罗说话得格外小心。
“阿兄平日虽古板严肃了些,可这小兔儿却十分温顺,瞧着便让人喜欢,我养在身边,也觉得有趣。”
李璟笑着点头:“那等过几个月再去行猎,朕便再给阿姊弄一只来,两个在一处,正好做伴。”
伽罗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闻言转过去,对上他含笑的眼神:“那可不能带公兔回来,两只公的凑在一起,可是会打架的。”
“是啊,就像人一样,一山不容二虎,两个男人在一处,也免不了你争我夺。”
李璟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发出这样的感叹。
伽罗一点也不爱瞧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局势紧张,便抬手环着他的肩:“陛下,别想那些扫兴之事,难得出宫一趟,总要高兴些。”
说着,踮起脚尖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亲。
李璟想也没想,自然地搂紧她的腰身,将她压入自己的怀中,与她唇舌纠缠。
这是多次赤诚相对而养成的亲密习惯。
伽罗知道,他好容易出宫一趟,哪怕是突发奇想而来,也不可能什么也没做便回去。
这一点,她觉得男子似乎都一样。
她干脆稍主动些,拉上窗扉,推着他往屋里去。
还有一个人隐在暗处,她没忘。
“陛下,要不要命人备些水?”她想往门边去,又被他拉回来,直接压到榻上。
“有鱼怀光在,那老东西不会连这点眼色都没有。”
“那陛下待我温柔些吧!”
伽罗顾着自己腹中才刚如嫩芽一般的孩子,又不敢跟他直说,知晓这一遭免不了,便只好这样要求。
“好。”
李璟平日也不是会故意多折腾她的人,闻言只以为她怕太不小心,收拾起来费神、麻烦,便直接答应下来。
榻上渐有动静传来,衣衫滑落下来,堆在榻边的地上,如同一座座峰峦叠嶂的小山一般。
那张卧榻被屏风挡住大半,即便在同一间屋子里,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私秘感。
而也是这同一张卧榻,方才坐在上面的,还是另一个男人。
那另一个男人,此刻躲在衣橱中,听着那看不见的榻上,令面红耳赤,忍不住热血沸腾的动静。
杜修仁感到自己像被深深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下,满是蠢蠢欲动的渴求,恨不能立刻跳出去,将伽罗从榻上扯下,与他一同关进这狭小又昏暗的橱柜中,继续先前被中途打断的事。
另一半则在上,被外头的动静割得疼痛不已,甚至鲜血淋漓,夹杂着一种名为内疚的情绪,让他彷徨不已。
额角已挂满细密的汗珠,衣袍底下更是紧绷不堪。
他一向自诩清高,不论公事还是私事,他从来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会引人指摘的软肋,可自与伽罗纠缠到一起,他便渐渐感到自己的失控。
如今,竟然躲在橱柜中,听着她与别的男人的动静,都会有那么多龌龊的念头,甚至很想直接撩开自己形迹狼狈的衣袍。
原来她与陛下在一起,是这副模样,好像,同与晋王在一起时,不大一样……
他的脑海中纷乱无比,像被针刺过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终于渐归平静,他才像被从水中打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地瞪着眼前的昏暗,努力克制着不住喘气。
屋外很快传来动静,是鱼怀光捧着铜盆与巾帕入内。
“去给阿姊重新拿一件中衣来。”李璟的语气已恢复平静,只嗓音间还残存着一丝沙哑。
鱼怀光应了一声,紧接着,便有脚步声往这边逐渐靠近。
杜修仁的心怦怦乱跳着,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鱼怀光不知晓这边几只橱柜内的陈设,若要一个个拉开瞧,岂不坏事?
幸好,没等鱼怀光走到橱柜近前,便又传来伽罗惫懒的声音。
“有劳鱼大监了,衣裳在靠南面第二个门的上一格里,随便哪一件都好。”
脚步很快来到近前,紧接着,是旁边的柜门被拉开又重新阖上的动静。
待脚步声再度远离,杜修仁的心才重新落下来。
又过了许久,久到他感到身上沁出的热汗已凉透,令他微微发寒,李璟才终于收拾好,更衣穿戴,带着人离开。
他在橱柜中呆了呆,直到外头竟全无动静,才撑着发麻的身躯推开橱门,重新站到外面。
那被屏风半围住的榻上,伽罗仍披着衣裳懒懒坐着,发丝垂落,面颊绯红,眸中更是春意未散,一看便是才承恩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