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林风,浑身浴血。
那不是普通的血——紫色的、散着微弱光芒的血,从他全身每一道裂纹中渗出,将破碎的青衫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左肩那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那是深渊之瞳精神攻击留下的后遗症——不仅仅是肉体受伤,连神魂都被撕裂了一角。
他的七窍还在渗着血丝,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但他活着。
那二十几个守在深渊边缘的弟兄,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齐齐松了一口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有人跪下来对着天空喃喃自语——感谢他们各自信仰的神明。
铁牛第一个冲上去。
这个憨厚的汉子,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眶深陷,满脸胡茬,握着断刀的手都在颤抖。但他冲得比谁都快,冲到林风面前,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却在触碰到那具满身裂纹的身体时,猛地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盟主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盟主……”铁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了,“你……”
林风抬起头,看着那张憨厚的、满是担忧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让我坐一会儿。”
他挣脱铁牛的手,靠自己走到一块平整的岩石旁,缓缓坐下。那个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铁牛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小芸冲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树叶做成的小碗,碗里盛着从岩缝中接来的清水——那是绝域中极其珍贵的淡水,是她冒着危险爬下数百丈的悬崖,一点一点接来的。
“盟主,喝点水。”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手很稳,稳稳地将碗递到林风面前。
林风接过碗,一饮而尽。
清水入喉,带来一丝久违的清凉。那清凉顺喉而下,渗入四肢百骸,让他那具几乎被榨干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一丝活着的温度。
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体内,那株九寸高的道种正在疯狂运转。
那团从深渊之瞳吞噬而来的、蕴含着强大精神力量的本源,此刻正在道种的根须中翻涌、挣扎、试图反抗。那是一团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光团,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无数破碎的意念碎片——那些都是深渊之瞳万年吞噬的生灵残留的执念,有恐惧,有绝望,有不甘,有怨毒。
道种的根须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锁链,将那团本源死死缠绕。每一次根须的收紧,都有灰黑色的雾气从本源中被剥离出来,被道种吸收、转化、炼化,化为最精纯的劫力,储存在那朵完全绽放的劫花之中。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那些被剥离的意念碎片,会顺着根须涌入林风的识海。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段惨烈的记忆——有人在绝望中哀嚎,有人在恐惧中颤抖,有人在怨毒中诅咒。那些记忆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疯狂地扎着他的神魂。
林风的眉头紧皱,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没有哼出一声。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因为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想要获得力量,就必须承受代价。
劫花中央,那枚紫色的劫种,正在缓缓旋转。
它能感觉到,那枚种子中,正在孕育着某种全新的东西。
那是属于劫道者的真正核心。
是越金丹、元婴的全新道果。
比之前又大了一圈。
已经接近米粒大小了。
快了。
再吞噬三个,就能真正成形。
林风的意识,在那无尽的痛苦中,缓缓沉入道种深处。
那里,是一片紫色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有他前世的,有他今生的,有从劫种中获得的、属于上古劫道者“劫”的碎片,有从破军那里得到的战场记忆,还有刚刚从深渊之瞳吞噬来的、那些被囚禁万年的绝望意念。
这些记忆碎片,在紫色的虚空中缓缓旋转,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林风的意识化作一道虚影,悬浮在这片星海之中。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个光点。
光点炸开,化为无数画面——
那是林家灭门那夜。
他躲在密道里,透过缝隙看到父母倒在血泊中,看到那些黑衣人狞笑着翻箱倒柜,看到火光冲天,看到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族人一个个倒下。
他捂着嘴,不敢出任何声音。
眼泪无声地流淌。
光点消散。
他又触碰另一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