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而刀锋并不叫他得逞,每一刀都很稳,也很定。比温火滚烈火熊熊的剑要稳,比苏梦枕的红袖刀要淡,比梁伤心伤人心的剑要慢,比何难过冰冻三尺的剑要准。
&esp;&esp;直到刀刺穿他的那一刻,罗睡觉才有了实感。
&esp;&esp;他定定地看着寒轻白。
&esp;&esp;为什么不笑。她不是已经赢了吗。
&esp;&esp;罗睡觉想。
&esp;&esp;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对他笑。
&esp;&esp;那是他自被师父带上山练剑之后第一次有人一见到他之后就朝他笑。
&esp;&esp;师父总是用不满意的眼神刺他,不满意他的比试成绩,不满意他废掉的手臂,不满意他无法替自己在七剑中争光添彩,叫自己扬眉吐气,训斥责骂也是常有的事。他在山上过得并不快乐。
&esp;&esp;他在同门中年纪最小,其他的虽说是他的师兄,可真论起来他们之间也没多少师兄弟情谊,只消是些面子情,口头叫一声罢了。不过一两年才见一次的人,指望培养出来多浓厚的感情来才是怪事。
&esp;&esp;他们都是他的竞争对手,是他需要打败的对手,只有把他们全部都打败,师父才会满意。所以罗睡觉从未想过真正与他们产生什么师门情谊,他连装都不想装,比起客套和试探,又或者是些无意义的废话,他更喜欢自己一人独处。
&esp;&esp;他第一次见到寒轻白的时候,她正在爬树,三两下便爬上了树梢,坐在上面,伸手摘了一个果子便送到嘴边咬下。一个果子吃了一多半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然后朝他笑。
&esp;&esp;好清亮、好干净的眼睛,好纯粹、好明亮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sp;&esp;慌张间,他下意识转身跑远了。
&esp;&esp;之后的每一年,他都在看她,看着她,直到她来找他说话,叫他小师兄,直到她十五岁那年,送了她梳子和金缠钏。这也是他第一次开口主动与她搭话。
&esp;&esp;她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对他来说也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所以罗睡觉可以容忍吴余等人默认寒轻白因为跃跃欲试的好胜心而发起的比试算作是挑战他的地位。如果是其他人找他来比试,他绝不会那样蜻蜓点水一般点到为止。
&esp;&esp;上一次她输了,发带被剑气割断。罗睡觉仍保持住了他多年以来七绝神剑之首的地位。
&esp;&esp;他在实现自己野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甚至狂妄到觉得他一定能实现自己曾经苦练剑术时所设想的所有愿景。
&esp;&esp;可他或许是下意识忘了,寒轻白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哪管它困难险阻,重重阻碍,无人支持,只要是她想要的,她就能得到,她想做的,就一定能做到。
&esp;&esp;“……现在看来,还是你赢了。你想要做的,总能做到。”
&esp;&esp;罗睡觉咧开嘴角,露出带着点稚气的笑。他放任自己向后倒去。刀锋从他身体滑出来,溅出一点血花。他倒在地上,血从伤口流出来,浸在地上,蔓延,扩散。
&esp;&esp;他歪头,看向寒轻白。
&esp;&esp;那双澄澈的,无善恶之分的眼睛,簌簌留下了泪水。
&esp;&esp;这让他再度感到疼痛。
&esp;&esp;……好痛啊。
&esp;&esp;罗睡觉后知后觉。
&esp;&esp;今我来思
&esp;&esp;雨
&esp;&esp;一滴雨落下。
&esp;&esp;滴在地上,像眼泪。
&esp;&esp;天在哭泣,阴沉沉地落下小雨。
&esp;&esp;回想当初从山上下来,一众人神采飞扬,势要在京城做出一番成绩,既是对得起在山上苦练的岁月,也叫师父们能够扬眉吐气。
&esp;&esp;然而想到如今死的死散的散,一时间,温火滚怅然若失。
&esp;&esp;他是个火爆脾气,很少有惆怅的时候,可发生了这么多事,也由不得他做此情态。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