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
&esp;&esp;江风带着幽然的寒意漫卷波光汩汩的水面,碎月成壁,清辉如昼千里。离生仰望着那冰轮冷悬于寥廓天际,只见乌篷船上身着红衣的女人撑伞走至船头。她的伞上绘着鱼水之欢,水波微漾,像她裙边逶迤。离生的眸光静默,清辉映在弃离的半身,乌鹊腾枝。柳枝絮絮之声如耳语亲昵。
&esp;&esp;而另一边的扶光,她呆坐在地,夺目的血红已经快将寒月洇透。
&esp;&esp;嘎嘎嘎
&esp;&esp;不知何处而来的乌鸦,落在了她头顶的树梢上。
&esp;&esp;扶光双手环膝,借着月光抬眸去仰望。沈栖音自阴影中走出,墨色的锦袍几乎浸满夜露。而袖袍上沾染的早已深沉的褐色,才是她真正喜好的口脂颜色罢。熟悉的瘦削身形,肩背线,一点一勾出过往的回忆,也一寸寸地画出了此刻两人之间的界限。沈栖音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是啊,自己本就没有“扶光”的容貌,说来说去,相同处也不过同名。沈栖音会作何想,是否在疑惑,先前的扶光去了哪?算了那些过去只有她自己一人记得,沈栖音,或许也不会在意。
&esp;&esp;扶光喉头紧涩,堵得嗓子发痛。眼前白雾渐起,那人的身影像是草稿,又被月光一点一点勾出形。她走近几步,步履沉沉,碾过眼珠。扶光转开脸,温热的液体也随之一泄而下。无声无息,却又无法阻挡。
&esp;&esp;她本不该来到这里,早知道穿书后面对的是这样的事情,她宁愿自己死在那场车祸里,反正,世上也无她容身之地。
&esp;&esp;沈栖音的步伐很轻,却也厚重。就像是,踩在雪上,踏着满地碎琼乱玉。扶光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再开口时,也不再是书中人的声线,而是她自己。
&esp;&esp;“别过来。”她的话的确让沈栖音步伐微顿,但很快,她还是走到自己面前。
&esp;&esp;沈栖音生得那样漂亮,为什么却是这样冷血。扶光心想,眼泪愈发止不住。一滴泪蜿蜒曲折地从眼梢艰难淌过面颊,又落在颈侧。
&esp;&esp;沈栖音凤眸倒映着扶光的面容,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孤见过你。”
&esp;&esp;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映人。
&esp;&esp;抉择
&esp;&esp;抉择你很愤怒,也很怯懦。
&esp;&esp;事到如今,扶光已经听不下去沈栖音的话。她一闭上眼,那血淋淋的一幕便会不断地映在眼前。明明都闭上了眼睛,心却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她不仅看清了那些无辜百姓的惨死,更看清了自己的卑劣。沈栖音不知抱有怎样的想法,竟有伸手去触碰她。
&esp;&esp;啪——
&esp;&esp;那一掌拍在沈栖音的手背上不痛不痒,沈栖音眸子半眯,泛起涟漪的不悦。
&esp;&esp;扶光:“别碰我我说过呃——”
&esp;&esp;沈栖音的手猛然扼住扶光的脖颈,她撞着树干,本就枯了的老树此时更是将仅剩的枯叶给抖了下来。扶光只觉得眼睛生涩,泛红破皮的眼尾被泪浸后痛的不行。
&esp;&esp;沈栖音的脸蓦然凑近,她身上的血腥味似乎又浓了一点,已经盖过了檀香。夜里多风,沈栖音的乌发有几簇挂在扶光的手腕上,沈栖音并不怜香惜玉,只微微用力,扶光抓着她腕子的那只手便脱了力。
&esp;&esp;“咳咳咳咳”窒息感瞬间卷席全身,她用力地拍打,沈栖音的语气森冷又带着几分戏谑:“你很愤怒,但也很怯懦。那把剑,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青莲剑了。用这把剑,说不定能打破结界,还能救下幸存的人。”
&esp;&esp;扶光的脸憋得涨红,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沈栖音的手背。沈栖音的手宛若被烫了一分,力顿时泄了出来,她松开手。扶光便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咳得泪流满面,唾沫四溅。沈栖音鸦羽似的睫翼敛下来,看着扶光的脸微微摇头:“这张脸,犹如嚼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esp;&esp;扶光咬紧牙,沈栖音双手环胸打量着扶光,随后道出自己的目的:“你身上有太多谜团,孤要把你带回魔界,好好与你研讨一番。”
&esp;&esp;扶光现在所遇到的,是真正少年期的沈栖音。残忍,冷血,人的心与情,于她而言不过是权衡利弊的一颗棋。而非是穿书时遇到的沈栖音,重生后,沧桑的魂住进年少的身体。所以自己对那个沈栖音的所有感情,都只会是现在的沈栖音利用的工具。甚至,她对自己真实的模样嗤之以鼻。若是原来的沈栖音
&esp;&esp;想到这里,扶光的鼻腔酸涩极了,涕泪同时流下,一点一点砸进缄默的土里。若是原来的沈栖音,怎么会在意这些。即便是因为“扶光”,她才能见到她。可是那个沈栖音与面前的沈栖音截然不同。那个沈栖音,同样有着魔尊的冷血,和未来魔神的狡猾阴险。但她也有未泯灭的,受人开蒙的善。她会口是心非地给自己挑选簪子,会吃味自己与别人靠近。也会对漂亮的衣裳驻足,也会用妆奁点琢。重要的是,那个沈栖音爱自己,即便爱意中掺杂着算计,却也是真切的,暴烈的爱。chapter1();